他們預想過無數種可能。
他或許會暴怒。
或許會辯解。
或許會直接動手,將所有知情者全部滅口!
但他們唯獨沒有想到。
他會用這種方式,來回應!
一種,將“伐天”之舉,當成是,踩死了一只路邊螞蟻般,微不足道的,口吻!
恐懼!
一種比剛才被一指廢掉林霄時,還要恐怖千百倍的,源自于認知被徹底顛覆的,極致恐懼!
瞬間,淹沒了他們每一個人!
那剛剛才凝聚起來的,所謂“替天行道”的悲壯氣勢。
在這句話面前,脆弱的,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!
撲通!
撲通!撲通!
那數百名修士,再一次,跪了下去!
這一次,他們跪地,比上一次,更加徹底!
更加,毫無尊嚴!
他們甚至不敢再抬頭去看那道身影,只能將自己的腦袋,死死的,埋進身下的廢墟塵土之中。
身體,如同篩糠般,劇烈地抖動著。
連一絲一毫的反抗之心,都再也生不起來了!
完了。
他們惹上的,根本不是什么“萬古罪人”。
而是一個,連“天”,都敢踩在腳下的,真正的,怪物!
林霄,也聽到了。
他那張因為癲狂而扭曲的臉,在這一刻,徹底凝固了。
眼中的所有恨意,所有瘋狂,所有不甘。
都在這一刻,被那句話,碾得粉碎!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片,死寂的,空白。
他,敗了。
敗地,一敗涂地。
敗地,毫無懸念。
他甚至,連讓對方,正眼看自己一下的資格,都沒有。
高天之上。
林霜呆呆地看著身旁的男人。
那句“那也配叫天?”,同樣在她的神魂深處,掀起了滔天巨浪!
她終于明白了。
明白了,他那深入骨髓的漠然,從何而來。
明白了,他為何,視這億萬生靈的信仰,如無物。
一個,連天,都不放在眼里的人。
又怎么會,在乎,這地上螻蟻的,悲歡離合?
她的心,在這一刻,竟是涌起了一股,難以喻的……刺痛。
那不是失落。
而是一種,在窺見了他那無盡孤高的世界一角之后,所產生的,巨大的,距離感。
仿佛,自己與他之間,隔著,一片,名為“天地”的,鴻溝。
然而。
就在林霜心神激蕩的瞬間。
就在林霜心神激蕩的瞬間。
唐冥,卻緩緩地,轉過了頭。
他的目光,再一次,落回到了她的臉上。
那雙剛剛還沾染了,一絲,古老死寂的眼眸,在看到她的瞬間,竟是,恢復了,那份,純粹的,平靜。
仿佛,這世間,也唯有這張臉,能讓他,從那無盡的,枯寂的回憶中,抽離出來。
“你怕了?”
他開口問道。
聲音,依舊平淡。
林霜猛地一怔,下意識地搖了搖頭。
隨即,又鬼使神差般,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怕,還是不怕。
她的心,很亂。
看著她那副茫然無措的樣子,唐冥的嘴角,那萬古不變的弧度,似乎,又柔和了,那么一絲絲。
“我說過。”
“有你在,我無所畏懼。”
他頓了頓,然后,用一種,仿佛是在陳述某種天地至理的語氣,緩緩地,說出了后半句話。
“所以。”
“你,也無需,畏懼任何。”
轟!
林霜的腦海,一片空白。
那股剛剛才涌起的刺痛與距離感,瞬間,煙消云散!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種,前所未有的,巨大的,暖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