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了。”
兩個字,很輕。
卻像是一道法旨,瞬間斬斷了林霜與下方那片喧囂塵世的所有聯系。
她猛地回過神,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是啊。
該走了。
這里的事情,已經結束。
他清理完了自己的“院子”。
而自己,只是一個有幸站在他身邊的旁觀者。
然而。
就在林霜準備隨著唐冥一同離去的最后一剎那。
她的目光,還是下意識的最后一次掃過了下方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萬界城。
然后。
她的動作,僵住了。
她看到了。
在那黑壓壓如同潮水般匍匐跪倒的數千萬信徒之中。
竟然還有站著的人!
不多。
零零散散,加起來也不過數百人。
但在這片以最卑微的姿態匍匐在地的狂熱人潮之中。
那數百個挺直了脊梁的身影,是如此顯眼!
如此刺目!
他們大多身著各色宗門服飾,氣息沉凝,顯然都是修為不俗的修士。
他們沒有跪。
他們只是那么靜靜地站著。
抬著頭,仰望著九天之上的那兩道身影。
他們的臉上,沒有下方那些凡人與低階修士的狂熱與感激。
有的只是一種無比復雜的情緒。
那情緒里,有震撼。
有敬畏。
有無法理解的迷茫。
但更多的!
是一種深深的審視!
與一絲隱藏在審視之下的……忌憚!
他們是修真者。
他們比那些凡人更懂得力量的本質。
強者為尊,是這個世界顛撲不破的真理。
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個男人剛剛所展現出的,是何等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秩序的恐怖偉力!
正因為他們懂。
所以他們才更加恐懼!
一個可以隨手換了這片天的存在。
一個視滅世魔心為柴火,視重塑地脈為打掃的存在。
他的出現,本身就是對現有修真世界所有規則的最大挑釁!
他不受任何束縛!
他不被任何規則所定義!
他本身就是規則!
這太可怕了!
對于這些習慣了在現有規則下爭奪資源、攀登道途的宗門修士而。
一個無法被理解、無法被掌控甚至無法被揣測的絕對變數。
一個無法被理解、無法被掌控甚至無法被揣測的絕對變數。
遠比一場滅世的天災要恐怖得多!
天災尚有源頭。
尚有規律可循。
可這個男人……
他就是天!
他若喜,則萬物復蘇,神恩如海。
他若怒……
那今日萬界城的下場,或許就是整個中州,甚至整個世界的明天!
沒有人愿意將自己的命運、自己宗門的命運,交托在一個喜怒無常的“神明”手中!
所以他們站著。
用自己那可悲的挺直脊梁,維持著身為“強者”的最后一點尊嚴。
用自己那自以為是的審視目光,去揣度那根本無法被揣度的……天意。
林霜的心猛地向下一沉。
她看懂了。
她看懂了那些人臉上所有的復雜情緒。
因為。
就在不久之前。
她也是他們中的一員。
也曾用同樣的目光,去揣測、去提防身邊的這個男人。
何其可笑!
何其無知!
一股難以喻的悲哀與憐憫,涌上了林霜的心頭。
那不是對那些人的憐憫。
而是對自己曾經那份不自量力的傲慢的憐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