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標,正是她肩上那道,剛剛被他評價為“臟”的傷口。
一聲,輕微的,空間的震顫。
那尊,已經,縮小到,一人多高的,青銅巨爐,光芒,徹底,內斂。
所有的,古老與滄桑,所有的,鎮壓天地的恐怖威勢,都在這一刻,消失的,無影無蹤。
它,又變回了,那尊,看上去,平平無奇,甚至,還帶著幾分,殘破銹跡的……三足小鼎。
小鼎,在半空中,滴溜溜的,轉了一圈。
化作一道,青色的流光。
穩穩的,落回到了,唐冥那,緩緩攤開的,掌心之中。
一切,塵埃落定。
“呼……”
呼……
一聲吐息。
輕得幾乎無法被捕捉,更像是一縷被錯過的風。
可林霜聽見了。
她的身體,狠狠一顫!
像是有一根無形的針,瞬間刺穿了她的神魂!
她猛地抬頭。
脖頸僵硬地發出“咯咯”的輕響,一寸,一寸的,將視線死死釘在了唐冥的臉上。
然后。
她看到了。
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!
在那張永遠古井無波,仿佛萬物生滅都無法撼動的臉上!
在那光潔到沒有一絲瑕疵的額角!
竟然……
滲出了幾滴,細密到幾乎看不見的……汗珠!
他的臉色,也比剛才,白了那么一分!
他……累了?
這個念頭,比之前看到他換天改地還要荒謬!還要恐怖!
為整個中州地脈回爐重造,焚盡滅世魔心……
對他來說,竟然不是抬抬手那么簡單?
他,也是會消耗的?
這個發現,沒有讓林霜感到任何輕松。
反而,一股更深、更沉的寒意,從她的脊椎骨,一路炸上了天靈蓋!
一個能把換天當成打掃,卻依舊會感到“疲憊”的存在……
那他的極限,又到底在哪里?!
那張臉,依舊漠然。
可他身上那股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的、絕對的抽離感,卻淡了。
他看上去。
終于,有了一點屬于“人”的氣息。
神明……
也會疲憊嗎?
林霜的心中,毫無征兆地,炸開了這樣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!
這個念頭一出現,就不再是念頭。
它是一顆瘋狂的種子,瞬間在她神魂深處扎根、發芽,用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,撕碎了她剛剛重塑的世界觀!
她就那么呆呆地看著他。
她就那么呆呆地看著他。
看著他額角那幾滴晶瑩剔透,卻比世間任何劇毒都更恐怖的汗珠。
那不是疲憊的證明。
那是一個宣告。
宣告著,剛才那毀天滅地、再造乾坤的一切,對他而,或許真的……只是熱身運動?
這個認知,帶來的恐懼,遠比之前看到他換天改地要強烈千倍、萬倍!
一個會“累”的神,依舊是神。
可一個,把焚山煮海當成“勞累”的神……
那他的全力,又該是何等光景?
那幾滴汗,不是虛弱的象征。
而是一扇門。
一扇,讓她得以窺見那無盡深淵一角的,絕望之門!
看著他,那,比之前,蒼白了,一絲的臉頰。
看著他,那,雖然,依舊平靜,卻,不再,那么,遙不可及的,眼神。
心中的那股,敬畏與恐懼,不知不d覺間,竟是,被,一種,更加,復雜,更加,陌生的情緒,所取代。
那情緒里,有,一絲,心疼。
有一絲,擔憂。
甚至,還有一絲,她自己,都未曾察覺的……埋怨。
埋怨他,為何,總是,要,一個人,去,承擔這一切。
埋怨他,為何,不能,稍微,依賴一下,身邊的人。
哪怕。
那所謂的“身邊的人”,在他眼中,與,螻蟻,并無區別。
林霜的嘴唇,動了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