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也是?我夢到鎮子上全是怪物!”
“別說了,怪嚇人的……我們快回家吧。”
他們對剛才發生的一切,記憶都變得模糊不清,只當是做了一場集體噩夢。
他們身上的不適感已經完全消失,雖然有些虛弱,但性命無礙。
看著那些互相攙扶著,臉上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與疑惑,各自回家的鎮民,林霜緊緊握著自己的冰霜長劍,一不發。
她的劍,守護不了這些人。
唐冥,卻救了所有人。
她看著那個依舊負手而立,從始至終都平靜如水的背影,眼神變得無比復雜。
陽光灑落,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暖意。
街道上,那些蘇醒的鎮民們,帶著滿臉的困惑與茫然,互相攙扶著,各自散去。他們的記憶出現了斷層,只隱約記得一場可怕的噩夢,卻想不起噩夢的具體內容。
這種遺忘,或許是一種仁慈。
林霜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她的手,還緊緊握著那柄曾是她驕傲的冰霜長劍。但此刻,劍柄上傳來的,不再是熟悉的冰冷與自信,而是一種沉甸甸的,幾乎讓她握不住的重量。
她的劍,能殺敵,能守護。
但她的劍,分不清魔與人。
在她的力量下,這些被魔氣侵蝕的鎮民,唯一的結局就是和魔氣一同被冰封,一同走向死亡。她稱之為“守護”,可那又和“毀滅”有什么區別?不過是以一個好聽的名義,去執行一場無情的屠殺。
而唐冥……
他抬手間,黑洞吞噬萬物,那是狂暴的毀滅。
他彈指間,灰火凈化天地,這又是極致的救贖。
毀滅與救贖,兩種截然相反的概念,在他身上,卻顯得如此和諧,如此理所當然。
林霜的大腦,從未像現在這樣混亂過,也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明過。
她一直以為,創造與毀滅,生命與死亡,是天地間永恒對立的兩面。修士求長生,是順天而行;魔物滅生機,是逆天而為。她的道,就是斬妖除魔,守護生靈,維護這方天地的秩序。
可今天,唐冥給她上了最深刻的一課。
原來,毀滅,并不一定代表著邪惡。
唐冥的“寂滅”,不是為了破壞,而是為了“終結”錯誤。
就像一個技藝最高超的畫師,看到一幅被拙劣的涂抹、污染的絕世畫卷,他所做的,不是將整幅畫撕碎,而是用最精妙的手段,將那些污點,從畫卷上,從概念里,徹底“擦除”,讓畫卷恢復它本來的面貌。
這才是真正的……大手段!大神通!
這才是,真正凌駕于規則之上的,屬于“制定者”的權柄!
她之前對唐冥的恐懼,源于未知,源于對他力量的無法理解,將他視作一個比魔物更恐怖的,不可名狀的存在。
但現在,恐懼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,純粹的敬畏與仰望。
如果說,她所修的道,是在既定的河道里,努力讓水流變得更清澈。
那么唐冥的道,就是當河道本身被污染、被扭曲時,他有能力截斷河流,讓一切歸于原點,重新開辟一條正確的河道。
誰高誰低,誰對誰錯,一目了然。
她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道心,那份屬于天驕弟子的堅定與自信,在這一刻,沒有崩潰,反而在被徹底擊碎之后,于廢墟之上,開始重塑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,涌上心頭。
林霜深吸一口氣,緩緩松開了緊握的長劍。
鏘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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