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顫抖著睜開眼,看到了讓他們永生難忘的一幕。
那座嶄新的青石長堤,在滔天洪水的沖擊下,紋絲不動!
它像一位沉默的巨人,任憑那狂暴的洪水如何沖刷、拍打,它的身軀,連一絲顫抖都沒有。
渾黃的洪水,撞在它堅實的軀體上,被蠻橫的,一分為二,沿著早已規劃好的河道,向下游奔涌而去。
那股毀天滅地的“勢”,被徹底瓦解了。
堤壩,守住了!
短暫的死寂之后。
“守……守住了……”
“我們活下來了!我們活下來了!”
震天的歡呼聲,如同山崩海嘯,沖破了云霄。
無數人相擁而泣,無數人跪倒在地,對著那座雄偉的堤壩,拼命地磕頭。
他們拜的不是神,而是這座由他們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奇跡。
那個完成最后一錘的年輕工匠,此刻正癱坐在木架上,看著腳下馴服的洪水,和堤上狂歡的人群,傻傻地笑著,淚流滿面。
他知道,自己的人生,從這一刻起,已經完全不同了。
唐冥將這一切看在眼里,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轉過頭,對林霜說:“走了。”
對他而,這件“作品”已經完成,剩下的,便與他無關了。
“嗯。”林霜笑著應道,很自然地,走到了他的身邊。
兩人轉身,朝著停在遠處的馬車走去,將身后的歡呼與朝拜,都拋在了腦后。
那個癱在地上的縣令,看著兩人的背影,眼中閃過一絲僥幸,正想偷偷溜走。
可他剛一動,就被那個老石匠和幾個壯漢,死死地按在了地上。
“狗官!想跑?”老石匠的眼睛里,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冷冽,“上仙沒工夫搭理你,可這清河鎮的規矩,得跟你算算清楚!”
人群的怒火,再次被點燃。
這一次,他們不再需要神仙來主持公道。
他們心中,已經有了一把新的,名為“規矩”的尺子。
……
馬車緩緩駛離了清河鎮。
車輪碾過濕潤的土地,發出輕快的聲響。
洪水退去后的田野,一片狼藉,卻又充滿了生機。
車廂里,林霜看著身邊專心趕車的男人。
“你不好奇,他們會怎么處置那個縣令嗎?”她問。
“那是他們的事。”唐冥回答,“堤修好了,規矩就立下了。對錯,他們自己會分。”
林霜笑了。
是啊,他只是個“木匠”。
他只負責把做錯的東西,修回正確的樣子。至于這件東西修好之后,主人要如何使用,他從不關心。
她從行囊里,拿出那顆黑石山小女孩送的野山棗。
“你說,這顆種子,種下去,真的能活嗎?”
唐冥目視前方,平靜地回答:“它本來就是活的,只需要一塊對的土地。”
林霜將那顆山棗在手心輕輕拋了拋,然后,她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你做的這些,無論是修碗,還是治山,或是建堤,用的,都是你自己的法子。”她看著他,輕聲問,“你那只……爐子,是做什么用的?”
這是她第一次,主動提及那個她隱約感知到的,存在于他體內的,某種無比古老而強大的東西。
唐冥趕車的動作,微微一頓。
他的腦海中,閃過一個浩瀚無垠,仿佛能容納整個宇宙的,古樸的青銅巨爐的虛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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