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
一滴冰涼的,豆大的雨珠,落在了她的手心。
緊接著,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雨點由疏到密,最后,化作了傾盆大雨,“嘩啦啦”地,盡情地潑灑向這片干渴已久的大地。
皸裂的田地,貪婪的允吸著甘霖。
枯黃的禾苗,在雨水的沖刷下,仿佛重新挺直了腰桿。
山腳下,所有的村民,都沖進了雨幕之中。
他們張開雙臂,仰著頭,任由那冰涼的雨水沖刷著自己的臉頰,沖刷掉三十年的苦難與絕望。
他們笑著,跳著,哭著,像一群重獲新生的孩子。
馬車在雨中前行。
車輪碾過泥濘的道路,發出“咕吱咕吱”的聲響,這聲音,在此刻聽來,卻是如此的悅耳。
林霜收回手,看著手心那一點很快就化開的水跡。
她轉過頭,看向身邊專心趕車的男人。
雨水打濕了他額前的發絲,順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滑落,讓他那張總是平靜無波的臉,多了一絲生動的煙火氣。
林霜的嘴角,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。
她從唐冥放在一旁的行囊里,拿出了那包還沒吃完的話梅,剝開一顆,放進了自己的嘴里。
酸甜的滋味,伴隨著窗外清新的雨聲,在舌尖上,緩緩化開。
大雨下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,當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,灑向大地時,整個世界都仿佛被洗過一遍。
空氣里滿是青草和濕潤泥土的芬芳,田地里的禾苗喝飽了水,精神抖擻地挺直了腰桿,葉片上掛著晶瑩的露珠。
黑石山下的村民們,一夜未眠。他們不是在擔心,而是在狂歡。家家戶戶都把水缸接得滿滿當當,孩子們在沒過腳踝的積水里追逐嬉戲,笑聲傳出很遠。
那口重新涌出泉水的古井,已經被村民們用石頭重新壘好,旁邊還用紅布條系上了一個簡陋的祭臺,上面擺著他們能拿出的最好的供品——幾顆剛從地里刨出來的,還帶著泥土的紅薯。
他們拜的,不再是那虛無縹緲的山神,而是那輛已經遠去的,不知來歷的馬車。
馬車在泥濘的官道上緩緩行駛。
唐冥依舊專心趕車,動作平穩,仿佛腳下的路不是泥濘,而是平整的石板。
車廂里,林霜靠著車窗,看著窗外煥然一新的田園風光,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。
她從行囊里拿出那顆小女孩送的野山棗。
棗子很小,干癟,表皮布滿了褶皺。她將它放在手心,能感覺到里面那顆小小的核。
就是這樣一顆微不足道的果子,卻蘊含著最純粹的善意與希望。
“你不吃嗎?”林霜問。
“核是好的。”唐冥回答,“可以種。”
林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在她看來,這只是一顆棗。在他看來,這是一顆可以延續的種子。
這個男人,總能用最簡單的方式,看到事物的本質。
馬車行至中午,前方出現了一座規模不小的鎮子,名曰“清河鎮”。
鎮子依河而建,一條大河穿城而過,本應是此地的福祉。可此刻,這福祉卻變成了災難。
連夜的暴雨,讓上游黑石山匯聚而來的山洪,盡數灌入了這條名為“清河”的河道。
河水暴漲,渾黃的浪濤翻滾著,兇猛地拍打著兩岸的堤壩。
鎮子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無數鎮民扛著沙袋,拿著木板,在一名穿著官服的中年男子的指揮下,手忙腳亂地加固著一段看起來岌岌可危的河堤。
_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