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手中的錘,和眼前這塊“壞掉了的木頭”。
第七十二錘落下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嗡鳴聲陡然加劇,那塊巨大的黑石,仿佛活了過來,通體都開始劇烈地顫動。
更多的碎石和塵土,如同瀑布一般,從它的縫隙中傾瀉而下。
唐冥終于停下了手。
他收起小錘,后退了幾步,靜靜地看著自己的“作品”。
然后,他對身邊的林霜說了一句。
“站穩。”
話音剛落。
“咔——嚓——”
一聲仿佛要撕裂天地的巨響,從巨石的內部,猛地爆發出來!
那一聲巨響,不是爆炸,更像是某種巨大之物掙脫束縛時,發出的咆哮。
山腳下,那些逃得遠遠的村民,被這聲音嚇得癱倒在地,一個個面如死灰,閉目等死。
他們想象中地動山搖、山崩地裂的末日景象,并沒有出現。
在林霜和唐冥的注視下,那塊足有三層樓高的巨石,開始了緩慢而堅定的移動。
“咯……吱……嘎……嘎……”
那是巖石與巖石之間,最原始、最沉重的摩擦聲。
巨石并非向外崩塌,而是像一只收回巢穴的巨獸,緩緩地,向著山體內部的豁口,沉降、歸位。
每移動一寸,都有成百上千噸的碎石和泥土從它的兩側傾瀉而下,聲勢駭人。
可它的主體,卻始終保持著一種難以喻的穩定,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,在精準地操控著它的每一個動作。
它正在自我修復。
唐冥剛才那七十二錘,已經徹底理順了它內部錯亂的力,喚醒了它最原始的“結構記憶”。
現在,它要憑著山體本身的重力,回到它三十年前,應該在的位置。
林霜看著這一幕,心中震撼無比。
以神力移山,是為“改天換地”,是以外力強行扭轉規則,必會留下痕跡,甚至引發更劇烈的反噬。
而唐冥所做的,是“順天應地”,他只是用最巧妙的方式,推了一把,讓這片天地,自己去修復自己的傷口。
其中的境界,高下立判。
巨石歸位的過程,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。
當它最后一次沉重的挪動,嚴絲合縫地,嵌入了那處丑陋的斷崖豁口時。
“轟——隆——”
整座黑石山,都發出了一聲滿足的、如釋重負的悶響。
仿佛一個斷骨多年的病人,終于被接上了筋骨,長長的,舒了一口氣。
那道存在了三十年,截斷了整座山生機的傷口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平整而嶄新的巖壁。雖然顏色與周圍飽經風霜的巖石略有不同,但它與整座山,已經重新連成了一體。
那股盤踞在此地,死寂、淤塞的氣息,在這一刻,煙消云散。
山,活過來了。
唐冥看著那片巖壁,就像木匠看著一件剛剛修復完成的家具,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細微的,近乎于無的滿意神情。
“脈,通了。”他淡淡地說道。
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“咕……咕嚕嚕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