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豆子嚇了一跳,緊緊抱住舅舅的胳膊。
唐冥蹲下身,無視李鐵根那驚恐的眼神,直接伸手握住了他那條扭曲變形的小腿。
“恩公!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李鐵根的聲音都變了調,那只手上傳來的溫度明明不高,卻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鐵鉗給夾住了,動彈不得。
林霜的嘴角,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。她走到小豆子身邊,伸出柔軟的手,輕輕捂住了小姑娘的眼睛。
“歪了。”唐冥看著那條腿,像是木匠在看一根彎曲的木料,“我給你掰直。”
“不……不要啊!”李鐵根的慘叫還沒能完全沖出喉嚨。
“咔嚓!”
一聲清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復位聲,響徹了整條小巷。
緊接著,是李鐵根那撕心裂肺的嚎叫,他兩眼一翻,很干脆的,疼暈了過去。
唐冥松開手,那條腿已經筆直地放在了地上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,對著那個剛暈過去的人,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:“好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林霜,后者正慢悠悠地把手從小豆子眼前拿開。
小豆子睜開眼,看到的就是自己舅舅口吐白沫不省人事的樣子,嚇得哇一聲又哭了出來。
“他沒事。”唐冥說,“只是疼暈了。”
林霜忍著笑,從懷里掏出自己的手帕,走到李鐵根身邊,很嫌棄地,幫他擦了擦嘴角的白沫。
過了好一會兒,李鐵根才悠悠轉醒。
他醒來的第一件事,就是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腿。
腿還在,而且……是直的。
劇痛依舊,可那種骨頭錯位的別扭感,卻消失了。他用一種看鬼般的眼神,死死地盯著唐冥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需要木板固定。”唐冥提醒他,“你是木匠,這個不用我教你。”
他從懷里拿出那二十兩銀票,放在了李鐵根的面前:“這是你的。醫藥費,另算。”
李鐵根的腦子還是一片漿糊,他下意識地就想把銀票推回去:“不……不敢……恩公救命之恩,鐵根無以為報……”
“我不要錢。”唐冥打斷了他,“我要一輛車。”
李鐵根愣住了:“車?”
“一輛馬車。”唐冥比畫了一下,“要結實,要舒服,車廂要大,能讓兩個人躺下。上面,要有頂棚,能遮風擋雨。”
他看著李鐵根,提出了自己的診金。
“這是我的診金。”
“三天之內,做出來。”唐冥指了指那二十兩銀票,“材料錢,從這里面出。”
“剩下的,是你的工錢。”
李鐵根徹底懵了。
他看著自己被打直的腿,看著眼前的銀票,又看著這個提出如此古怪要求的恩公。
他這輩子,做過桌椅板凳,雕過花鳥魚蟲,還給大戶人家修過房梁,卻從沒接過這樣的活。
用救命恩人給的錢,給救命恩人造一輛馬車,來抵救命之恩。
這筆賬,怎么算都覺得……荒唐。
可他看著唐冥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,不知為何,心里那些“不”“不能”、“辦不到”,一個字都說不出口。
他掙扎著,對著唐冥,重重地,磕了一個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