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望的命令,比圣旨還管用。
前一秒還叮當作響的西街,瞬間,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工匠們手里的錘子,舉在半空,落也不是,不落也不是。瓦匠的鏟刀,停在泥桶上方,連一滴泥漿,都不敢滴落。所有人,都像被施了定身法,一個個屏息凝神,大氣不敢喘一口。
只有風,吹過那扇被踹爛的門,發出“吱呀”的輕響。
這詭異的場景,比剛才的喊打喊殺,更讓人毛骨悚然。
張望的后背,已經被冷汗浸透。他躬著身子,連頭都不敢抬,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唐冥的臉色,試圖從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,解讀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。
可他失敗了。
眼前這個男人,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潭,你看得見自己的倒影,卻永遠,看不透潭水的深淺。
“先生……”張望的聲音,干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,“您看,這樣……可還安靜?”
唐冥,終于有了反應。
他沒有看張望,而是環視了一圈這間,被幾十個壯漢塞得滿滿當當的,破屋子。
然后,他皺了皺眉。
“人,太多了。”
轟!
這四個字,比“太吵了”,威力還要大上百倍!
張望的大腦,嗡的一聲,一片空白。
人太多了?
神仙這是什么意思?
是嫌我帶的人手不夠多,辦事效率太低?還是說……他覺得我們這些凡夫俗子,身上的污穢之氣,玷污了他的仙居?!
一定是后者!
張望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,越想越是心驚肉跳!
自己真是個蠢貨!怎么能讓這群臭汗淋漓的工匠,沖撞了仙人!
“小人該死!小人該死!”
張望二話不說,抬手就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。
“小人這就讓他們滾!”
他猛地轉過身,對著那群已經快要嚇尿了的工匠和手下,用口型,無聲的,做出了一個“滾”的動作。
于是,更加詭異的一幕出現了。
幾十個彪形大漢,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,一個個面色漲紅,手腳并用,連滾帶爬的,以一種近乎滑稽的姿態,爭先恐后地,退出了那間小小的鋪子。
整個過程,除了衣物的摩擦聲和粗重的喘息,沒有發出半點多余的聲響。
轉眼間,屋子里,便只剩下了唐冥,林霜,和已經快要虛脫的張望。
“先生……”張望擦了擦額頭的冷汗,再次,小心翼翼地請示。
唐冥,看了一眼門口,那些被丟下的,價值連城的金絲楠木,和上好的青瓦磚石。
最后,他的目光,落在了張望的身上。
“你也走。”
“啊?”
張望,徹底懵了。
連……連我也要走?
神仙這是,連我,也嫌棄了?
無邊的恐懼,瞬間淹沒了這位在清河郡,也算是一號人物的護院頭子。他“噗通”一聲,直挺挺地跪了下來,聲音都帶上了哭腔。
“先生!小人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對,惹您不快了?您說!您說出來,小人馬上改!求您千萬別趕我走啊!”
他覺得,自己要是就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,員外,能活剝了他。
“我們,自己來。”唐冥終于,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。
自己來?
張望跪在地上,仰著頭,大腦飛速運轉。
神仙說,他們要自己來?
修房子,這種粗活,他們要自己動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