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說,之前的黑海,是讓他們感到恐懼。
那么眼前這座大陣,就是讓他們,感到了,徹底的,絕望。
三百六十五顆,巨大的,漆黑的星辰。
它們不像星辰,更像三百六十五個,緩緩轉動的,黑洞。
它們沒有散發任何光芒,只是在瘋狂地,吞噬著周圍的一切,連歸墟那死寂的規則,都在被它們扭曲、撕碎。
這,才是玉皇大天尊,這位曾經的三界主宰,留下的,最強后手!
這,是足以,滅絕一切的,終極殺陣!
“大王……”蚩尤臉上的狂笑,再一次收斂了起來,他咽了口唾沫,聲音干澀,“這玩意兒……好像,有點硬。”
他能感覺到,自己那強橫無比的魔神之軀,在這座大陣的威壓之下,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硬。
這不是有點硬。
這是硬的,不講道理。
那三百六十五顆緩緩轉動的漆黑星辰,每一個,都像是一方大宇宙在走向終末時,所凝聚成的,最終極的惡意。
它們吞噬一切,扭曲一切,滅絕一切。
連蚩尤那由混沌魔氣淬煉了無數元會的魔神之軀,都感覺到了“分解”的征兆。
他毫不懷疑,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,就會像剛才那頭倒霉的犀牛精一樣,被從概念上,徹底擦除。
牛魔王等一眾妖王,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們眼中的貪婪,早已被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,最純粹的恐懼所取代。
之前的黑海,是死亡。
眼前的殺陣,是連死亡都不配擁有的,絕對虛無。
這還怎么打?
拿頭去打嗎?
就在所有妖魔,都陷入了死一般的絕望時。
唐冥,終于有了動作。
他背負雙手,仰頭看著那座滅絕大陣,看了很久。
久到,蚩尤都以為他是在尋找陣法的破綻,準備積蓄力量,來一發驚天動地的神通。
唐冥,嘆了口氣。
那口氣里,沒有凝重,沒有戰意。
只有,一股,濃得化不開的,厭倦。
他轉過身,不再去看那座足以鎮壓三界的終極殺陣,仿佛那只是什么,礙眼的風景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林霜的身上。
“沒意思。”
他輕輕說了三個字。
林霜靜靜地看著他,沒有說話,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里,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她知道,他又“膩了”。
“大……大王?”蚩尤懵了。
什么叫沒意思?
什么叫沒意思?
這可是玉皇老兒壓箱底的寶貝,三界最頂級的神藏啊!怎么就沒意思了?
唐冥沒有理會他,只是自顧自地對林霜說道:“打上天庭,拆了凌霄殿,本以為能有什么新花樣。”
“結果呢?”
“換了個地方,還是這種,比誰拳頭大的游戲。”
他搖了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。
“掀桌子,掀多了,也就那么回事。”
他伸出手,輕輕拂過林霜的鬢角,將一縷被歸墟罡風吹亂的秀發,攏到她的耳后。
動作,溫柔的,不像那個剛剛顛覆了三界,把天地當垃圾一樣掃出門的男人。
“我想,去放個假。”
“去哪里?”林霜輕聲問。
“去凡間。”唐冥的眼中,第一次,出現了一種,名為“向往”的東西。
“去開個小飯館,或者,當個教書先生。”
“去看看日出日落,聽聽雞毛蒜皮。”
“去當一個,會餓,會困,會生老病死,會為了幾兩碎銀,跟人吵得面紅耳赤的,普通人。”
“你,愿意陪我嗎?”
林霜看著他,笑了。
那笑容,像冰封萬年的雪山之巔,綻放的第一朵雪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