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,太虛神爐輕輕落入她掌中。
奇異的是,神爐在她手中,那先前暴虐無匹的金光竟變得溫潤柔和。
林霜邁開腳步,一步步走向玉衡。
她整個人散發出的氣息,此刻已沉靜下來,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理智。
“玉衡長老,關于這太虛神爐,你又了解多少?”
林霜開口,聲音里帶著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悠遠與蒼涼。
“此爐,不僅是鎮守黃泉封印的樞紐,更是貫通兩界的唯一通道。”
“三百年前,魔天宗妄圖染指神爐,欲強行掌控,擾亂陰陽秩序。”
“最終,神爐為求自保,自行分裂,化為三份。”
玉衡的臉一陣青一陣白,喉嚨里擠出兩個字:“荒謬!”
林霜依舊平靜搖頭。
“神爐擇主,看的從來不是修為境界。”
“它所尋覓的,是能夠調和陰陽的特殊體質。”
“我體內,恰好一半是黃泉的幽冥之力,一半是人間的純陽之氣。”
“這,便是爐靈選擇我的根由。”
她又說,這次是對著唐冥:“至于他,身負至純的人間正元,恰能與我體內的力量相輔相成,彼此補完。”
“太虛神爐,唯有你我二人齊心合力,方能展現其真正的威能。”
玉衡撐著身子,搖搖晃晃地站起,嘴角猶有血沫。
“那又怎樣!”
“那又怎樣!”
“我魔天宗耗費三百年心血鉆研神爐奧秘,豈是你們兩個黃口小兒能夠撼動?”
“今日之事,不過是個開端!”
“你們逃不了的,等著吧!”
林霜的聲音依舊平靜:“我們無需逃。”
“爐靈既已完全蘇醒,它,自會開辟屬于自己的道途。”
唐冥幾步來到林霜身側,全身戒備,對著玉衡的方向。
“林霜……又或者,是爐靈……”
“你們,究竟作何打算?”
兩人轉身,夜風卷起衣袂,將玉衡那張鐵青的臉遠遠拋在身后。
月華如水,傾瀉而下。
林霜臉龐上,時而映出清澈的光暈,如常人無異。
時而,又被一層淡淡的金芒籠罩,添了幾分神圣與疏離。
唐冥緊握著她的手。
那份熟悉的柔軟觸感依舊,掌心傳來的溫度,帶著奇異的暖意。
可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,兩人之間,仿佛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薄紗。
溫暖,卻又隔閡。
“林霜……”
唐冥喉結滾動,聲音有些干澀。
“你和爐靈……現在,究竟算是什么?”
林霜停下了腳步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望向遠方墨色的山巒,那里沉寂無聲。
“我們,既是一體,又相互分離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“你可以理解為,一個人,同時擁有了白晝與黑夜的自我。”
“白晝行于陽光之下,黑夜則隱于星月之間。”
“但他們,共享著同一具軀殼,同一段生命。”
唐冥的心,一點點揪緊。
這個問題,他一直不敢問,卻又不得不問。
“那……真正的林霜……她還在嗎?”
他的聲音,幾乎微不可聞,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。
林霜轉過身。
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。
她嘴角微微上揚,那是一個唐冥再熟悉不過的弧度,帶著平日里獨有的靈動與狡黠。
“我就在這里啊,阿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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