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核心機密仍未掌握,但這些零碎的信息,已足以讓他和他麾下的謀士們感到巨大的壓力,同時也看到了方向。
“范先生,看來南朝的朋友,比我們想象的更有用。”皇太極的語氣聽不出喜怒,“傳令給工部,集中所有漢人匠戶,按此思路,加緊試制!不必追求完全一樣,只要能造出能用的‘大力’,便是大功一件!”
他意識到,技術上的差距正在拉大,單純依靠騎射的優勢時代可能一去不返。大金必須開始自己的“仿制”與“追趕”。
而在波濤洶涌的東海上,登萊水師的“獵殺”行動也進入了高潮。
根據內衛提供的線索,孫元化鎖定了幾艘頻繁往來于朝鮮、日本與江南之間,行蹤詭秘的大型商船。
在確認其中一艘名為“福海”號的商船裝載著嚴禁出海的優質生鐵和硫磺后,孫元化親自率領以“威海”號為首的三艘蒸汽戰艦,在濟州島以南的公海海域,進行了攔截。
“福海”號試圖憑借速度逃竄,但在蒸汽戰艦不知疲倦的追擊下,距離被迅速拉近。
在警告無效后,“威海”號艦首重炮發出怒吼,一發炮彈精準地擊斷了“福海”號的主桅。
失去動力的商船被迫停航,水師官兵登船檢查,人贓并獲。
從船長密室中搜出的,不僅是違禁物資,更有與江南某著名海商家族及沈陽晉商商號的往來密信,坐實了這條跨越渤海、連接江南與關外的隱秘zousi通道。
孫元化當機立斷,將“福海”號連同船貨一并扣押,相關人員全部押回登萊審訊。
這一次的海上截殺,不僅沉重打擊了江南與后金之間的物資紐帶,更獲得了一份可能牽扯出更多幕后人物的鐵證。
西暖閣內,朱由檢看著駱養性呈上的關于泄密案的報告、孫元化送來的截獲密信抄件,以及各地關于“均田”論流傳的密報。
他的臉上已看不到絲毫的猶豫彷徨,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。
他“聽”到了官僚系統的腐敗與背叛,士紳階層的頑固與自私,底層民怨的躁動與危險,以及關外敵人如芒在背的窺伺。
所有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,最終匯成一個清晰的結論:這個帝國,已病入膏肓,非用猛藥、下重手,不能刮骨療毒。
“擬旨。”他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第一,設立‘新政督辦總署’,由沈淵總領,授王命旗牌,凡四品以下官員,有阻撓新政、貪墨瀆職者,可先拿問后奏!第二,著戶部、兵部,即日擬定‘官紳一體納糧’在北直隸、山東、山西全面推行之細則,秋收后即行!第三,告訴駱養性和孫元化,給朕順著‘福海’號這條線,挖下去!無論涉及到誰,一查到底!”
這道旨意,意味著沈淵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權力,也意味著改革進入了最后的攻堅階段,再無轉圜余地。
沈淵接旨時,心情同樣沉重。
他知道,皇帝已經做出了最終的選擇,而他自己,也被推到了風口浪尖的最高處。
他手中的棋局,已至中盤,每一子落下,都可能決定國運興衰。
他不僅要與明處的敵人博弈,還要警惕暗處的冷箭,更要小心引導那來自底層的、可能焚毀一切的野火。
帝國的巨獸,在內外壓力的逼迫下,終于徹底睜開了冰冷的雙眸,露出了鋒利的獠牙。一場席卷一切的風暴,即將到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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