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場爭奪人心與事實的戰爭。
沈淵要用實實在在的數字和效益,去沖擊千年固化的觀念與利益。
盡管阻力重重,變革的星火仍在頑強地閃爍。
北京格物書院的第一批畢業生,共計二十七人,雖然人數稀少,卻如同珍貴的火種,被分配至京華制造局、登萊船廠、武銳新軍乃至戶部清吏司等關鍵部門。
他們或許官職卑微,卻帶來了全新的思維方式和解決問題的技能。一個名叫宋應星的年輕士子(注:歷史上宋應星于此時期活躍),因對農業和手工業技術極感興趣,毅然放棄科舉,投身格物書院,很快便在農具改進和火藥提純方面展現了過人天賦,被沈淵破格提拔為格物院博士。
而在南京,一處不起眼的河房畫舫內,燭光搖曳,映照著幾張凝重而陰沉的面孔。
江南頑固派的核心人物再次秘密激hui。
北廷的強硬手段和新政的步步緊逼,讓他們感到了末日將至的恐懼。
“考成法是要奪我們的權,一體納糧是要我們的命!不能再坐以待斃了!”一個蒼老而充滿怨毒的聲音低吼道。
“北廷有鐵船利炮,有妖法般的火器,如何抗衡?”
“硬拼自然不行……但,別忘了,這天下,終究是士大夫的天下。皇帝可以殺一個姜瑄,難道能把所有讀書人都殺光嗎?他能靠那些奇技淫巧的匠人胥吏治理天下嗎?”
“不錯!我們可以讓新政在地方寸步難行!讓稅征收不上來,讓工坊開不下去,讓那些格物院的‘異類’在官場無立錐之地!”
“還有……關外的那位,不是一直想要‘朋友’嗎?或許,我們可以送他一份‘大禮’,一份關于北廷新軍布防、乃至那些‘妖器’弱點的‘大禮’……讓北廷首尾難顧!”
密謀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終消散在秦淮河的夜色與波光之中。
一股更加陰險、也更加絕望的反撲,正在暗夜中醞釀。
西暖閣內,朱由檢看著各地送來的、關于新政推行受阻的密報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長時間的權力斗爭與“讀心”能力的運用,讓他原本尚存的一絲少年意氣徹底消磨殆盡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靜。
他能“聽”到那些陽奉陰違的地方官心中的算計,也能“聽”到江南那些密謀者近乎瘋狂的怨毒。
他沒有憤怒,只是對侍立一旁的沈淵淡淡說道:“先生,看來,僅僅是虎峪的驚雷,還不夠響。”
沈淵躬身道:“陛下,驚雷可破敵膽,然欲潤澤萬物,非細雨春風不可。臣請加大格物書院投入,廣開蒙學,啟蒙民智;同時,對冥頑不化、尤其是有通敵實據者,仍需……雷霆手段。”
朱由檢微微頷首:“準。書院之事,你放手去做。至于雷霆……”他眼中寒光一閃,“駱養性知道該怎么做。”
沈淵退出西暖閣,站在宮墻之下,望著南方沉沉的夜空。
他知道,最艱難的時刻即將到來。
改革已深入骨髓,觸及的靈魂遠比觸及的利益更加頑固。
前方的路,注定布滿荊棘與黑暗。
但他手中,不僅有雷霆利器,更有剛剛點燃的、微弱的星火。
他相信,只要這星火不滅,終有一日,可以燎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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