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六年的冬天,北京城的寒風裹挾著前所未有的焦慮。
武銳新軍在野狐嶺的初啼固然令人振奮,但隨之暴露出的資源瓶頸,如同一道冰冷的枷鎖,牢牢扼住了帝國維新的咽喉。
西暖閣內,炭火盆燒得再旺,也驅不散朱由檢眉宇間的沉重與沈淵眼中的凝重。
“陛下,”沈淵指著案頭堆積的賬冊,聲音低沉,“新軍擴編、火器換裝、艦船建造、格物研究……每一項都如同吞金巨獸。內帑存銀,加上信用債所得,至多只能支撐到明年夏初。若在此之前無法開辟新財源,一切將難以為繼。”
朱由檢揉著額角,他能“聽”到沈淵心中的急迫,那并非為了個人權位,而是真切地看到了改革夭折、帝國重歸沉淪的可怕前景。
“先生,可有良策?加征遼餉?還是……”他想到那些勛貴、官僚的嘴臉,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,加派田賦終究是飲鴆止渴。
“陛下,舊路已絕,必須開辟新途。”沈淵目光灼灼,展開了他構思已久的“開源三策”。
第一策:深挖潛,向管理要效益——審計之劍再出鞘
沈淵深知,在開辟新財源之前,必須首先堵住舊體系最大的漏洞——貪腐與浪費。
他請求朱由檢授予內衛和革新派御史更大的權力,組建數個“特別審計清厘小組”,不再局限于京城各部,而是直接派往運河漕運樞紐、兩淮鹽運司以及江南織造局這幾個聞名遐邇的“肥缺”之地。
他們的任務明確而犀利:
漕運:徹查“漂沒”(運輸損耗)背后的貓膩,厘清各級官吏、漕幫層層盤剝的灰色利益鏈。
鹽政:審計鹽引發放、鹽課征收中的巨額“火耗”和“陋規”,摸清實際鹽產量與朝廷收入之間的巨大落差。
織造:核算宮廷采辦與對外貿易中的成本與利潤,揭露經辦官員與商人勾結虛報價格的真相。
此舉意在“敲山震虎”,并非要立刻扳倒整個利益集團,而是通過公開、精準的審計數據,向天下展示舊體系的腐朽,同時逼迫相關利益方吐出部分非法所得,并為下一步的改革制造輿論和事實依據。
消息傳出,運河沿岸、揚州鹽商和蘇州織造衙門頓時風聲鶴唳,暗流洶涌。
第二策:廣開源,向海洋要未來——“海事債券”與“風險投資”
在節流的同時,沈淵更大膽地推進開源。
他充分利用登萊船隊首次遠航成功的巨大宣傳效應,推動朝廷發行了第二期
“崇禎六年海事開拓債”。
與此前不同,這一期債券被精心設計為“浮動利息債”,其最終收益率與未來“海權司直屬船隊”的貿易利潤直接掛鉤,上不封頂。
孫元化甚至公開展示了從北海帶回的珍稀貂皮、巨大松果以及北美海岸的奇異貝殼,并宣布債券認購額前列者,有機會優先投資未來的“遠東貿易公司”股本。
這種將國家信用、海洋探險的刺激與高額回報預期捆綁的模式,對嗅覺敏銳的晉商、徽商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。
他們看到了超越傳統土地、鹽引買賣的暴富機會,認購熱情遠超第一期。
同時,沈淵授意海權司,嘗試與一些有實力、有冒險精神的東南海商進行“有限合作”。
由海權司提供官方許可、武裝護航(收取護航費)乃至部分資金,鼓勵他們組建船隊,探索南洋(東南亞)香料群島航線,利潤按比例分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