頃刻間,缺口處變成了整個戰場上最慘烈的煉獄!
兵器碰撞聲、怒吼聲、慘叫聲響成一片。
新軍士兵依靠著嚴整的隊形和相互配合,勉力支撐,但個人武藝和身體素質的差距,讓他們在近身肉搏中傷亡急劇增加。
一名白甲兵悍勇無比,連殺數名新軍士兵,眼看就要突破防線。
周遇吉目眥欲裂,正要上前,卻見側面寒光一閃!
一柄長槍如同毒蛇般刺出,精準地從那白甲兵面甲的縫隙中扎入!
是沈淵!
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最前線,手持一桿長槍,雖然動作略顯生疏,但時機和角度卻拿捏得極準!
“先生!”周遇吉驚呼。
“守住防線!”沈淵拔出長槍,厲聲喝道。
他的手臂因反震之力而微微顫抖,但眼神依舊冷靜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退,皇帝就在身后不遠處看著!
朱由檢在錦衣衛和大漢將軍的嚴密護衛下,站在缺口后方不遠的高臺上,能清晰地看到前方血肉橫飛的景象。
他看到新軍士兵成排地倒下,又看到他們咬著牙填補上空缺;
他看到周遇吉渾身浴血,死戰不退;
他甚至看到了沈淵那并不嫻熟卻決絕的身影!
他緊緊握著劍柄,指甲幾乎掐入肉中。
他“聽”到了前方將士心中那強烈的恐懼與同樣強烈的守護之意,也“聽”到了沈淵心中那份“必須頂住”的執念。
“大漢將軍,預備!”朱由檢嘶聲下令,準備在最后時刻投入自己最后的護衛力量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德勝門正面城頭上,以及缺口兩側殘存城墻上的守軍,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。
他們利用高度優勢,將更多的滾木礌石、金汁,乃至點燃的火油罐,朝著缺口處蜂擁而至的后金兵頭上傾瀉下去!
同時,滿桂率領的騎兵也從側翼發起了一次決死的反沖擊,雖然無法突破后金軍嚴密的步陣,卻成功地牽制了其部分兵力,緩解了缺口處的壓力。
在守軍全方位的拼死抵抗下,白甲兵的攻勢終于被遏制住了。
丟下兩百多具精銳的尸體后,阿巴泰被迫下令后撤。
潮水般的后金軍,第一次從即將突破的缺口處,退了下去。
缺口處,瞬間安靜下來,只剩下傷者的呻吟和燃燒的噼啪聲。
周遇吉以刀拄地,大口喘息著,甲胄上滿是刀痕和血污,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流血。
他環顧四周,帶來的新軍士兵,還能站著的,已不足八百人。
沈淵扶住幾乎脫力的周遇吉,看著眼前這片用血肉鑄就的臨時防線,心中充滿了悲壯與一絲慶幸。守住了,雖然代價慘重。
朱由檢快步走下高臺,來到前線。他看著傷亡枕藉的將士,看著那巨大的缺口,眼圈泛紅。
他脫下自己的明黃斗篷,親手蓋在了一名陣亡的新軍少年士兵身上。
“朕,謝過諸位將士!朕,必不負爾等今日之血!”
他的聲音帶著哽咽,卻無比清晰地傳遍四方。
殘存的將士們紛紛跪倒,雖疲憊不堪,卻目光堅定。
皇太極站在遠處的龍纛下,用望遠鏡觀察著德勝門缺口處的景象,臉色陰沉。
他沒想到,明軍在這等絕境下,竟還能爆發出如此頑強的抵抗力,尤其是那支裝備、戰法都略顯奇特的軍隊。
“傳令,收兵。”他冷冷道,“明日,再攻他處。”
北京城,再次熬過了一劫。但所有人都明白,危機遠未解除。
城墻的缺口如同一個流血的傷口,暴露在敵人面前。
而最大的懸念依然是——勤王大軍,何時能到?
沈淵攙著周遇吉,望向南方,心中默問:袁崇煥,你究竟在何處?
你的關寧鐵騎,還要讓陛下和這座都城,等待多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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