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清者自清,濁者自濁。孫巡撫在登萊所做之事,非一日之功可顯其效。此時若強行壓制論,反落人口實。不若將此事交由朝議,臣相信,徐光啟徐大人等深知西學利弊之士,會為孫巡撫仗義執。正好也可借此,看清這朝堂之上,哪些人是真心為國,哪些人是尸位素餐,哪些人……是包藏禍心。”
沈淵的建議,帶著一種冷靜的自信。
朱由檢采納了,他將彈劾孫元化的奏章發交廷議,靜觀其變。
遠在登萊的孫元化,尚不知自己已成為朝堂斗爭的焦點。
他全身心投入到“鑄劍”大業之中。得到皇帝和沈淵的全力支持,他幾乎沒有任何掣肘。
登萊城外的工匠營區,爐火日夜不熄,錘擊聲連綿不絕。
來自澳門和西洋的傳教士兼技師(如葡萄牙人公沙·的西勞、陸若漢等)被高薪聘請,與本土工匠一起,按照沈淵提供的“改良思路”(主要是標準化和流程優化),嘗試鑄造更大口徑、更輕便耐用的紅衣大炮,以及仿制更先進的燧發火銃。
芝罘灣內,船塢已然擴建,數艘大型海滄船的龍骨已經鋪設完成,孫元化計劃以此為基礎,逐步重建一支能夠保障近海運輸、并可搭載火炮進行沿岸攻擊的水師力量。
他嚴格按照戚繼光《紀效新書》與西洋操典結合的方式,編練著一支五千人的新軍。
這支軍隊裝備著初步改良的火器,進行著嚴格的隊列、射擊與土木作業訓練。
雖然成軍尚需時日,但其展現出的新氣象,已讓前來視察的山東官員暗暗咋舌。
孫元化知道時間緊迫,他知道朝廷內外對他的非議從未停止,但他更知道,手中正在鑄造的“劍”,關乎未來帝國的生死存亡。他唯有竭盡全力,以求不負皇恩,不負沈先生所托。
就在朝堂為孫元化爭論不休,陜西戰事暫時平息,登萊鑄劍如火如荼之際,一份來自遼東、標記著最高等級“血燕”的密報,由內衛的秘密信道,直接送到了沈淵的手中。
送信的是“鷂子”小組出發前,沈淵另派往遼東的一名精銳。
信的內容簡短,卻字字千鈞:
“四月,皇太極于沈陽誓師,以‘明國欺侮不堪,屢背盟約’為由,傾巢而出。八旗主力并蒙古科爾沁、喀爾喀等部附庸,號稱十萬,避開袁督師重兵布防之遼西走廊,取道蒙古科爾沁部,其先鋒已至老哈河畔,兵鋒直指……薊鎮長城!建虜此番,意在深入我畿輔腹地!”
沈淵握著這張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紙,指尖冰涼。
該來的,終究還是來了!而且時間、路線,幾乎與他之前的預警完全吻合!
他沒有絲毫耽擱,立刻入宮。
西暖閣內,當朱由檢看到這份情報時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盡管早有心理準備,但當入侵真的成為現實,那種巨大的壓迫感和對未知戰局的恐懼,依舊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。
他抬起頭,看向沈淵,聲音因緊張而略帶沙啞:“先生……他們,真的來了。”
沈淵迎上皇帝的目光,眼神沉靜而堅定,仿佛能定住這即將傾覆的江山:“陛下,臣在。”
無需多。所有的準備,所有的布局,所有的隱忍與奮斗,都是為了應對這一刻。
第一次己巳之變,因為穿越者沈淵的到來,雖被提前洞察,但歷史的巨輪依舊帶著慣性的轟鳴,碾壓而至。
一場關乎大明國運的北京保衛戰,即將以與歷史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方式,拉開血腥的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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