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準了。”朱由檢最終點頭,“但先生需帶足護衛,周遇吉,你親自率新軍一營隨行保護!若事不可為,當以先生安危為要!”
關外,沈陽城外的皇家工坊里,爐火日夜不息。
從江南輾轉傳來的、關于蒸汽機原理的模糊信息和草圖,被皇太極視為至寶,集中了所有能找到的漢人巧匠進行仿制。
然而,進展極其緩慢。缺乏理論基礎,沒有精密加工設備,更沒有標準化生產的理念,工匠們只能憑借經驗和猜測,試圖復制那“能自己動的鐵牛”。
造出的模型要么無法持續運轉,要么密封不嚴漏氣,要么材料強度不夠而炸裂。
一次試驗中,鍋爐baozha甚至造成了數名工匠傷亡。
皇太極親臨工坊,看著那堆扭曲的廢鐵和垂頭喪氣的工匠,臉色陰沉。
“大汗,此物……原理看似簡單,實則內藏乾坤,非一時之功可成啊。”工坊管事戰戰兢兢地匯報。
皇太極沉默良久,緩緩道:“繼續試。不惜代價。另外,告訴南朝那邊的‘朋友’,我們要更詳細的東西,關于那鐵牛的‘心’,還有那會baozha的‘雷’!”
他意識到,技術的鴻溝并非輕易可以跨越。
但他也更加堅定,必須不惜一切手段,獲取核心機密,或者,至少要讓南朝無法安心發展。
河南,汝州地界。
沈淵的隊伍與李巖率領的、已擴充至近萬人的流民軍,在一處剛剛被攻破的豪紳莊園外,形成了奇特的對峙。
沈淵沒有擺出官軍的威嚴,而是命人將攜帶的番薯、玉米分發給面有菜色的流民,并讓格物院士子當場講解種植之法。
他本人則與一身青衫、眉宇間帶著書卷氣與桀驁的李巖,在一張臨時搬來的破舊木桌旁相對而坐。
“李公子,‘均田免賦’,固然快意,然則田如何均?賦免之后,朝廷百官、百萬邊軍,何以供養?外虜入侵,何以抵御?”沈淵開門見山。
李巖冷笑:“沈閣老,朝廷若能均平,何來今日之亂?官紳不納糧,卻盤剝小民至死,這天下,早已沒有了公道!”
“故而陛下與本閣,正欲推行‘官紳一體納糧,攤丁入畝’,此正是為了建立新的公道!”
沈淵目光銳利,“李公子飽讀詩書,當知治國非是毀家紓難,而是興利除弊。與我等一同鏟除地方蠹蟲,推行新法,使耕者有其田,勞者得其食,豈不勝過帶著這些饑民,朝不保夕,最終或被剿滅,或淪為流寇?”
李巖看著遠處正在領取種子的流民,又看看沈淵身后那些紀律嚴明、裝備精良的新軍士兵,眼中閃過掙扎。
他深知沈淵所有其道理,但多年的積怨與對朝廷的不信任,讓他難以輕易點頭。
“沈閣老,空口無憑。”李巖最終沉聲道,“若要我等信你,便請先殺了這汝州貪酷知州,將其家產分于百姓,并立碑公示,永不加賦!”
這是一個投名狀,也是一個巨大的難題。
殺官,是挑戰朝廷法度的底線。
沈淵看著李巖,又望向周圍那些充滿期盼與疑慮的目光,緩緩站起身。
“好!本閣便答應你!”
他轉身對周遇吉下令:“即刻拿下汝州知州,查抄其府邸,若罪證確鑿,……就地正法!其非法所得,半數分于在場災民,半數充作本州推廣新作物、興修水利之用!”
命令一下,全場皆驚。
就連李巖,也愕然地看著沈淵,沒想到他竟有如此魄力。
血與火,新政與舊怨,理想與現實,在這中原大地上,進行著一場驚心動魄的碰撞與交融。
帝國的命運,正走向一個誰也難以預料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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