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決定,巧妙地平衡了雙方。既懲罰了祖大壽的過失,給了清流們一個交代;又保住了他的性命和基本地位,將其納入孫承宗和沈淵的體系之下,化為了改革的一份力量,尤其是其豐富的邊防經驗,對新軍編練確有價值。
要求嚴懲的官員們面面相覷,雖心有不甘,但皇帝已做出裁決,且聽起來合情合理,他們一時也找不到更強硬的理由反對。
祖大壽風波看似平息,但反對派們已然意識到,通過常規的朝堂爭論,難以撼動深受帝心信賴的沈淵。
他們決定不再糾纏于具體人事,而是發起一場旨在從根本上否定沈淵執政合法性的總攻。
數日后,一份由數十名官員聯名、措辭極其嚴厲的奏疏,被直接呈送到了崇禎的御案前。
這份奏疏,不再攻擊具體政策,而是直接指向沈淵本人及其權力來源:
“陛下!臣等泣血上奏!侍講學士沈淵,以妖惑眾,竊據君側,威福自專,其罪昭昭!”
“其一,架空內閣,紊亂朝綱!國家大事,不經由閣臣部院議處,皆由其于西暖閣內私相授受,視朝廷法度如無物!”
“其二,結交內侍,窺探禁中!與王承恩等閹宦過從甚密,把持宮禁消息,其心叵測!”
“其三,濫用酷吏,羅織罪名!其掌控之內衛,如同廠衛再現,偵緝百官,恐嚇吏民,朝野側目,人人自危!”
“其四,窮兵黷武,耗竭國力!妄編練新軍,實則欲掌兵權以自重!更欲行苛法峻稅,盤剝天下以充其無底之壑!”
“其五,推崇異端,敗壞士風!格物院所行,盡為奇技淫巧,背離圣賢之道,長此以往,國將不國!”
奏疏最后,發出了致命的吶喊:“沈淵不去,則朝綱不振,國無寧日!臣等伏乞陛下,順應天意民心,即刻將沈淵明正典刑,罷除一切苛政,還天下以清平!”
這份奏疏,如同一聲驚雷,徹底將暗流推到了明面。它幾乎匯集了所有能攻擊沈淵的罪名,從權力到道德,從軍事到文化,旨在將沈淵徹底妖魔化,逼迫崇禎在“天下民心”與沈淵之間做出選擇。
壓力,如同沉重的山岳,瞬間壓到了年輕的崇禎皇帝肩上。
他能“聽”到,這份奏疏背后,是盤根錯節的龐大利益集團孤注一擲的吶喊。他知道,最終的攤牌時刻,到了。
西暖閣內,燭火搖曳。
朱由檢看著那份墨跡淋漓的奏疏,久久不語。
沈淵靜立一旁,同樣沉默。空氣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來。
“先生,”良久,朱由檢抬起頭,眼中布滿了血絲,聲音沙啞而疲憊,“他們……要朕殺你。”
沈淵迎著皇帝的目光,臉上并無懼色,反而露出一絲淡淡的、近乎解脫的笑容。
“陛下,這一天,終究是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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