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聲音陡然提高:“洪承疇還,朝廷于陜西推行之‘以工代賑’,修繕水利,發放番薯種苗,于安撫流民、穩定地方,大有裨益!若非此法,依附流寇之饑民將數倍于今日!他請朝廷繼續支持此法,并請調撥部分‘信用債’所得銀兩,專用于陜西水利及軍餉!”
轟!
洪承疇的奏報,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李蕃等人的臉上!
他不僅沒有將民變歸咎于新政,反而肯定了以工代賑的作用,甚至要求朝廷加大支持!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!”李蕃失聲叫道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“洪承疇遠在陜西,豈知朝中之事?定是受人蒙蔽!”另一名御史強自辯解。
“蒙蔽?”朱由檢冷笑一聲,拿起洪承疇的奏疏,直接念出了其中一段,“‘臣在陜地,親見流民得食于工,得種于官,多有感念朝廷恩德而散去者。此實為弭亂安民之良策,絕非某些居于廟堂、不察民情之輩所之‘苛政’!’”
朱由檢念完,將奏疏重重拍在御案上,厲聲喝道:“都聽見了嗎?!究竟是誰在蒙蔽圣聽?究竟是誰在空談誤國?!洪承疇在前線浴血剿賊,尚知新政之利!爾等居于京師,錦衣玉食,卻在此搖唇鼓舌,顛倒黑白,構陷干臣!爾等眼中,可還有這大明的江山社稷?!可還有這陜西的百萬生靈?!”
皇帝的怒火,如同雷霆般在殿中炸響。
之前還氣勢洶洶的官員們,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,冷汗直流。
他們最大的“民變”借口,被洪承疇這份來自前線的實證徹底擊碎。
朱由檢將目光轉向沈淵:“沈先生,陜西之事,你有何看法?”
沈淵這才緩步出班,從容奏道:“陛下,洪巡撫所,乃是老成謀國之見。剿撫并用,標本兼治。臣建議,準洪承疇所請,撥付部分信債銀兩,并命其全力進剿李、張等巨寇。同時,請陛下下旨,嚴厲申飭陜西及北方各省官員,肅清吏治,嚴禁盤剝,凡有借新政之名行擾民之實者,立斬不赦!如此,軍事清剿與民生安撫雙管齊下,方可平定陜亂。”
他的建議,既支持了洪承疇,又強調了吏治清廉的重要性,顯得公允而務實,與之前那些只會空泛攻擊的論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“準奏!”朱由檢毫不猶豫,“就依先生之!王承恩,擬旨!”
他再次看向那些彈劾的官員,眼神冰冷:“至于爾等……捕風捉影,攻訐實干,幾致朕誤判軍國大事!李蕃奪職,交部議處!其余附議者,罰俸半年,以觀后效!若再有無端構陷,決不輕饒!”
一場來勢洶洶的政治風暴,在洪承疇的證和朱由檢的強勢干預下,暫時被壓制下去。
沈淵和他的新政,再次有驚無險地度過了一次危機。
然而,退朝之后,朱由檢與沈淵回到西暖閣,臉上卻并無多少喜色。
“陛下,他們此次雖敗,但絕不會甘心。”
沈淵沉聲道,“陜西之事,提醒了我們,改革必須加速,必須盡快讓更多人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,方能瓦解反對者的根基。同時,對洪承疇此類手握重兵、態度曖昧的邊將,亦需加強籠絡與控制。”
朱由檢點了點頭,他“聽”到了沈淵心中的隱憂。
洪承疇今日支持新政,是出于公心,還是權衡利弊后的選擇?他能在陜西壓制亂局,但其權柄日重,又該如何制約?
“陜西的亂局要平定,朝中的阻力要清除,大明的維新之路……步履維艱啊。”朱由檢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,喃喃自語。
帝國的前路,依然迷霧重重,而他和沈淵,只能在這荊棘遍布的道路上,繼續艱難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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