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招募的人員三教九流,卻都有一個共同點:背景相對干凈,且各有專長。
有曾在遼東與建虜斥候周旋、負傷退役的夜不收老卒,負責訓練偵察與反偵察;有精通賬目、曾被貪官陷害的落魄師爺,負責分析錢糧流向;有熟悉市井江湖門道的“包打聽”,負責監控京城輿論與地下交易;甚至還有兩個擅長開鎖、仿造文書,被沈淵特赦的“專業人士”。
沈淵給他們的第一個任務,并非監視朝臣,而是滲透京營和京城各大衙門的最底層。
他要聽的,不是高官們冠冕堂皇的奏對,而是書吏、差役、小軍官、乃至市井百姓的牢騷和閑談。
這張無形的網撒下去不久,便捕捉到了有價值的信息。
“大人,”那名綽號“鷂子”的夜不收老卒回報,“京營被清退的那些軍官,近日頻繁出入成國公朱純臣、襄城伯李守锜等幾位勛貴的府邸,多有怨懟之,提及……提及沈大人您,說您是‘蠱惑圣心、敗壞祖制’的奸佞。”
那名綽號“賬房”的落魄師爺也呈上分析:“大人,查核近期京城幾家大糧行、車馬行的賬目往來,發現有數筆不明巨款流動,最終指向幾個被孫閣老查辦的將領家眷。他們在大量變賣資產,似有南遷之意,但資金流向……頗為隱晦,似與山西某些商號有關。”
沈淵靜靜聽著,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腦中拼接。勛貴們的憤怒在他意料之中,但資金流向山西……這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危險氣息。山西商幫,與關外的貿易……
他立刻將這些情報整理成一份簡報送呈朱由檢,并附上自己的判斷:京營反彈在意料之中,暫無大礙。然資金異動流向山西,需警惕其與關外之關聯。建議內衛下一步,設法滲透山西商幫,尤其是與口外有貿易往來者。
西暖閣內,朱由檢看著沈淵的報告,再“聽”著窗外隱約傳來的、孫承宗整頓京營的號令聲,嘴角泛起一絲冷意。
他能清晰地“聽”到,這幾日前來奏對的幾位勛貴大佬,心中那表面恭順、實則怨毒的心聲。
“跳梁小丑。”他低聲自語,將沈淵的報告小心收好。
沈先生編織的這張網,果然開始發揮作用了。這讓他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,仿佛黑暗的房間里,終于有了一盞能照亮角落的燈。
然而,無論是沈淵還是朱由檢都清楚,眼前的波瀾只是開始。
被觸動的利益集團絕不會坐以待斃,他們就像潛伏在沼澤下的鱷魚,暫時收斂了爪牙,卻在等待著最佳的反撲時機。
而遠在關外的皇太極,也不會給他們太多安穩布局的時間。
山雨欲來,風已滿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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