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淵在心中無聲地嘆息,回應道:“陛下,這不是妥協,這是戰略。用他的錢,辦陛下的事;用他的人,清陛下的路。待其價值用盡,生死不過陛下一而決。忍一時之念,可換帝國喘息之機,可為億萬生民爭一線生機,此乃帝王之仁,而非婦人之仁。”
“帝王之仁……而非婦人之仁……”朱由檢喃喃重復著這句話,緊繃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。
沈淵的話語,像一盆冰水,澆滅了他沖動的怒火,讓他重新以統治者的視角思考問題。
良久,他停下腳步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眼神恢復了清明與冷酷:“先生所……甚善。便依此策。朕,便再容那老狗多活幾日!”
他看向沈淵,眼神復雜:“只是,與魏忠賢周旋之事,兇險異常,先生……”
“陛下放心,”沈淵坦然道,“臣心中有數。魏忠賢如今是驚弓之鳥,所求不過活命。陛下稍示恩威,許他生路,他必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,竭力效命。且陛下能洞悉其心,他若有任何反復,陛下立時可察,翻掌即可滅之。”
朱由檢點了點頭,沈淵的冷靜和周密,讓他安心不少。
“王承恩!”他揚聲喚道。
一直守在門外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立刻躬身入內。
“擬旨,召……魏忠賢,即刻入宮見駕。”朱由檢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,“就在這西暖閣。”
王承恩心中劇震,猛地抬頭,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皇帝,又飛快地瞟了一眼垂手而立的沈淵。
陛下深夜單獨召見魏忠賢?還是在剛剛與這沈淵密談之后?這……這究竟是何意?
但他不敢多問,深知眼前這位年輕的天子心思深沉難測,連忙應道:“奴婢遵旨。”
王承恩退下后,暖閣內再次陷入寂靜。朱由檢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幕,仿佛能看見那座象征著魏忠賢權勢的府邸。
“先生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有些飄忽,“你說,這大明的天,還能亮起來嗎?”
沈淵走到他身側,同樣望向窗外,語氣堅定:“陛下,天一定會亮。但在此之黎明前,需經歷至暗時刻。臣愿為陛下手中之燭火,雖微弱,亦要燃盡此夜!”
朱由檢側過頭,看著沈淵被燭光映照的側臉,那清澈眼中倒映著的,是毫不退縮的決心。他“聽”不到任何虛偽與動搖,只有一片赤誠。
他伸出手,輕輕按在沈淵的肩上。
“朕,信你。”
這一刻,不再是帝王對臣子的信任,更像是一個孤獨的溺水者,抓住了唯一的同伴。
不久,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和王承恩壓低嗓音的通報:“陛下,魏公公到了。”
朱由檢與沈淵對視一眼,彼此點了點頭。
“宣。”朱由檢轉身,臉上所有的猶豫和脆弱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威嚴與冷漠。
暖閣的門被輕輕推開,權傾朝野的九千歲魏忠賢,懷著滿心的恐懼與猜疑,小心翼翼地踏了進來。他不知道,這將是他人生中最漫長,也最恐懼的一夜。
而大明帝國的命運航船,正在這小小的暖閣之內,由一位穿越者和一位讀心皇帝,聯手扳動了第一下舵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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