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鎮煞船在漆黑的深海中潛行,舷窗外的海水早已褪去正常的深藍,化作一片濃稠如墨的死寂,只有詭異的銀白微光在黑暗中流淌——那不是光,是無數條冰冷的靈韻觸須,在海水中扭曲蠕動,所過之處,浮游生物瞬間僵死成冰晶,懸浮在黑暗里,像無數雙空洞的眼窩,死死盯著這艘闖入者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船身周圍的海水開始泛起細密的氣泡,氣泡破裂時發出的聲響,竟像是孩童的竊笑,又夾雜著女人的嗚咽,忽遠忽近,纏得人頭皮發麻。
墨璃站在操控臺前,鮫衡鑰懸在掌心,藍光被周圍的死寂壓得黯淡,指尖的蹼膜不自覺地浮現:“還有三海里就到遺跡了……靈韻濃度已經超出探測儀量程,而且我能聽到聲音,從深海深處傳來的,像是無數人被捂住嘴的嗚咽,鉆著耳朵往里滲。”
“嗚咽?我怎么沒聽見?”蘇硯拍著符簍強裝鎮定,可符紙卻在簍里簌簌發抖,金藍色的符光忽明忽暗,“肯定是你太緊張了!不過這海水確實邪門,我的符紙都在發燙,像是被什么東西舔舐著似的。”
林昭靠在艙壁上,三脈靈韻運轉時竟感到一陣僵硬的冷——不是深海低溫,是帶著惡意的、能凍結靈韻的寒,順著毛孔往骨頭里鉆:“不是錯覺,這靈韻裹著強烈的怨念。阿骨打,用意識共生探探遺跡內部。”
阿骨打閉眼凝神,淡金與翠綠的靈韻剛探出去,就猛地睜眼,臉色慘白如紙,肉身和木偶同時打顫:“能……但太嚇人了!遺跡是環形的,中心的鮫珠臺被九道銀白色光帶纏著,像九根裹尸布!墻壁上掛滿了鮫人,密密麻麻的,全是冰雕!”
“冰雕?”靈汐捂住嘴,眼角發緊。
“是活著被凍住的!”阿骨打的木偶手臂劇烈顫抖,綠色靈紋瘋狂流轉抵御侵蝕,“他們的身體扭成詭異的姿勢,有的雙手摳著自己的喉嚨,指甲嵌進皮肉;有的眼睛瞪得快要裂開,眼角滲著暗紅血珠,凍在冰里,像是還在掙扎!更恐怖的是,冰雕的皮膚下,有黑色的影子在蠕動,像是有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!”
“九道靈韻光帶,是秩衡使的九陣連環!”老秦翻開一本泛黃手記,書頁邊緣已經碳化,上面的陣圖被靈韻激活,泛著淡金微光,“破一陣則九陣皆動,破錯陣眼會觸發自爆,威力堪比衡面崩塌!而且這些鮫人冰雕,恐怕就是陣眼的養料。”
老張摩挲著拐杖,杖頭的靈木紋路泛著微弱綠芒,卻驅不散越來越濃的寒意:“徐福那老東西當年東渡,倒是把陣術玩得透徹,不過比起我師門傳承的處世之道,還是差了點意境。這陣看著唬人,本質是用靈韻強行框定規則,可你看這靈韻里的怨念,分明是困死了無數鮫人的魂魄,違背了‘萬物相生’的道理,遲早自潰。”
“張老哥這話偏頗了。”老秦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射著銀白邪光,“師尊當年東渡留下的手記里,記載過與鮫族結盟的平衡之法,這陣雖邪,卻有章法可循,不像你的‘無為’,關鍵時刻總讓人摸不著頭腦。不過這靈韻里的怨氣,已經濃到能具象化,再放任下去,會滋生‘秩煞’,比混沌靈韻更恐怖,能侵蝕心智。”
“侵蝕心智?”蘇硯瞬間往林昭身邊挪了半步,“老秦你別嚇唬人!我蘇大符師心智堅定,什么煞都不怕!”話剛說完,她就看到自己的符紙邊緣,竟結上了一層細小的白霜,霜花形狀像無數張扭曲的人臉。
老張指尖畫了道靈韻符,淡綠光芒掃過符紙,霜花瞬間消融,卻留下一股腐臭:“這就是秩煞雛形。等會兒破陣,你用師尊的星圖定位,我用靈韻心法凈化怨氣,不然沒等破陣,咱們先被怨氣纏上,變成自相殘殺的瘋子。”
“都什么時候了還斗嘴!”蘇硯翻著白眼吐槽,“老秦你快說,你師尊的手記里有沒有破陣捷徑?老張你也別光說不練,趕緊用你的心法給這怨氣來一下!”
老張沒接話,目光落在墨璃投射的全息影像上——原本壯觀的遺跡,此刻扭曲成陰森牢籠,鮫人冰雕的臉上,竟緩緩流下暗紅血淚,在冰面上凍成蜿蜒的紋路:“我的心法能化剛為柔,克制這僵硬的秩序靈韻,也能安撫怨氣。阿骨打的靈木能轉化靈韻,靈汐的凈化域能改寫規則,只要找對方法,破陣不難。但這些鮫人魂魄的怨氣必須先安撫,不然會變成秩煞的養料,到時候就真的無解了。”
老秦收起玩笑,手記展開泛出淡金靈韻屏障,擋住試圖滲透的怨氣:“師尊手記里記載,鮫珠臺下方有靈韻涌泉,是當年與鮫族結盟的平衡節點,既能破陣,又能凈化怨氣。不過涌泉被三層秩序靈韻冰封,還裹著無數鮫人魂魄,得靠張老哥的柔水靈韻才能化開。”
“哼,算你還有眼光。”老張捋著胡須,指尖泛著綠芒,“我這心法源自先師‘上善若水’的真諦,正好克制這陰邪怨氣。但你得用師尊的星圖定位涌泉,別讓我瞎忙活,這怨氣沾多了,我這老骨頭也扛不住。”
“放心,師尊的深海星圖我閉著眼都能背。”老秦指尖一點,淡金星圖投影在空中,與鮫衡鑰藍光重疊,可星圖邊緣被黑霧籠罩——那是怨氣的具象化,“涌泉在鮫珠臺正下方三丈處,被三層封印裹著,里面纏繞的魂魄,像是活著被拖進去的。”
鎮煞船緩緩靠近遺跡,舷窗外的景象愈發恐怖。巨大的鮫族遺跡懸浮在深海中央,七彩珊瑚早已發黑腐朽,表面爬滿銀白色的靈韻紋路,像蜘蛛網般裹著整座建筑;潔白的鮫骨搭建的梁柱上,掛著成串的鮫人骸骨,骸骨的指骨彎曲,像是在求救;九道粗壯的銀白色光帶纏繞著鮫珠臺,光帶上布滿細密的符文,符文閃爍時,發出指甲刮擦金屬的刺耳聲響,聽得人牙根發酸。
更恐怖的是那些鮫人冰雕,它們被釘在墻壁的珊瑚凹槽里,密密麻麻,層層疊疊,從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。冰雕的皮膚開裂,露出森白的鮫骨,有的冰面已經破損,黑色的怨氣從裂縫中涌出,化作細小的影子,在冰雕周圍盤旋尖叫。當鎮煞船駛過,所有冰雕的眼睛竟同時轉向船身,空洞的眼窩里,黑色影子蠕動得更劇烈了,像是要掙脫冰殼撲過來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靈汐捂住嘴,笛聲不自覺地帶上悲憫,金藍色的凈化氣流試圖靠近,卻被光帶上的符文彈開,“不行!符文有反制機制,凈化域進不去,還被怨氣反噬!”
“不止這些!”墨璃的鮫衡鑰劇烈震動,藍光暴漲,“遺跡里還有活鮫人,被困在東側宮殿,靈韻正在被抽離!再晚一步,他們也要變成這樣的冰雕了!”
林昭握緊三脈戰刀,三色領域展開籠罩船身:“全員準備!阿骨打,木偶先行探陣眼;靈汐,凈化域壓制反制;蘇硯,鮫淚符準備破陣;墨璃,定位活鮫人;老秦、張老,護住船身!”
阿骨打的木偶化作流光沖出,剛靠近光帶,符文瞬間亮起,一道銀白色靈韻刃劈出,速度快得只剩殘影!
“小心!”靈汐笛聲急轉,金藍色氣流纏住靈韻刃,卻被硬生生掙脫,朝著木偶劈去!
“咔嚓——”
木偶左臂被劈中,瞬間凍成冰坨,綠色靈紋瘋狂流轉才勉強阻止蔓延。阿骨打疼得齜牙咧嘴:“這靈韻刃比南極的狠十倍!直接凍穿靈木防御,還往骨頭里滲寒氣!”
“廢物點心!探路不是送人頭!”蘇硯甩出三張鮫淚破陣符,金藍光刃劈向符文節點,“看我的鮫淚符·破陣刃!”
光刃擊中節點,光帶劇烈震動,符文暗淡片刻,又瞬間亮起,甚至更刺眼:“沒用!這陣眼能自動修復!”
“循環陣眼?”老秦瞇眼凝視光帶,“第一道是鎖靈陣,陣眼不在光帶上,在那些鮫人冰雕里!每個冰雕都是小型陣眼,破壞冰雕才能削弱光帶,但……”
“但冰雕里有活鮫人!”靈汐急得聲音發顫,“他們只是被凍結,還有救!破壞冰雕,他們就真的死了!”
“不用破壞。”老張突然開口,淡綠靈韻順著海水流淌,纏上最近的一尊冰雕,“先師說‘曲則全,枉則直’,這些冰雕既是陣眼,也是鮫人靈韻的載體。阿骨打用靈木靈韻順著冰雕紋路注入,蘇硯用符紙護住鮫人本源,我引動冰雕中的靈韻,既能削弱陣眼,又能保住他們。”
“可行嗎?”林昭皺眉,看著冰雕里蠕動的黑色影子。
“師尊手記里有類似記載,靈韻守恒,不會憑空消失。”老秦指尖泛著淡金靈韻,對準冰雕胸口,“我來定位靈韻核心,保證萬無一失。”
老秦的星圖精準鎖定冰雕胸口的光點,老張的淡綠靈韻輕柔纏繞冰雕,阿骨打的木偶靈木藤蔓小心翼翼注入靈韻,蘇硯則將隔離符貼在冰雕眉心,金藍光膜護住其頭部。
“起!”老張低喝一聲,淡綠靈韻發力,冰雕中的銀白色靈韻被強行引出,順著藤蔓流向木偶,而冰雕表面的冰霜漸漸融化,露出鮫人微弱起伏的胸膛。可就在這時,冰雕裂開的皮膚里,黑色怨氣突然涌出,化作一張扭曲的人臉,朝著蘇硯撲來!
“我靠!什么東西!”蘇硯嚇得跳起來,甩出爆煞符,金藍色baozha將怨氣炸散,“這玩意兒還帶反噬的?太不講武德了!”
“我靠!什么東西!”蘇硯嚇得跳起來,甩出爆煞符,金藍色baozha將怨氣炸散,“這玩意兒還帶反噬的?太不講武德了!”
“是鮫人死后的怨念凝聚體。”老張臉色凝重,綠芒暴漲,將怨氣鎮壓回冰雕,“這些鮫人死得太慘,怨氣不散,得盡快凈化。靈汐,用凈化域配合我。”
靈汐點頭,笛聲輕柔,金藍色凈化氣流注入冰雕,黑色怨氣漸漸平息。冰雕中的鮫人緩緩睜開眼,虛弱地喘息著,被靈汐的氣流護住。
“成功了!”阿骨打松了口氣,木偶的冰臂也在緩慢修復。
“老張可以啊!比老秦那本破手記靠譜多了!”蘇硯拍著胸口贊嘆。
老秦推了推眼鏡:“若不是我定位精準,張老哥也未必能成。后面還有八道陣眼,有你佩服我的時候。”
就在這時,遺跡大門轟然打開,數十個秩序衛沖了出來——它們比南極的更高大,靈韻鎧甲上嵌著鮫人殘肢,手中長刀泛著刺骨寒光,沖來的瞬間,發出鮫人凄厲的尖叫,像是無數魂魄在刀刃上哀嚎。
“我靠!陰魂不散!”蘇硯甩出爆煞符,金藍色baozha在海水中炸開,卻只逼退片刻,更多秩序衛涌出來,密密麻麻像潮水,“這玩意兒是批發的嗎?殺不完還帶著鬼叫!”
林昭三脈領域展開,三色光盾擋住攻擊,戰刀劈出斬殺三個秩序衛,可它們化作銀白色靈韻,又重新凝聚:“殺不完!它們是靈韻和怨氣的結合體,必須破陣!”
“墨璃!活鮫人位置找到了嗎?”老張的綠芒化作藤蔓,纏住秩序衛往光帶拖,“把它們引到陣眼附近,用怨氣反噬!”
“在東側宮殿!那里靈韻最弱!”墨璃的鮫衡鑰指向遺跡東側。
“阿骨打,木偶開路!靈汐,凈化域護航!蘇硯,符陣掩護!”林昭劈出一道光刃炸開通道,“老秦、張老,護住船身!”
“放心去吧!”老秦的淡金靈韻化作光罩護住船身,“我這鎮煞光罩,能擋15。0以下的靈煞沖擊!”
老張布下靈韻陣,秩序衛靠近就被靈韻反噬,化作黑煙:“我這陣能引怨氣反制,保管萬無一失。你們只管救人,這里有我們盯著。”
“你說這秩衡使,會不會是當年徐福沒解決的麻煩?”老張一邊用藤蔓纏住秩序衛,一邊問道。
老秦凝視著遺跡,若有所思:“極有可能。師尊手記記載,當年只是暫時壓制了秩序衡面異動,秩衡使應該是秩序本源靈韻,因人類靈韻失衡覺醒黑化。”
“哼,徐福還是太急功近利。”老張搖搖頭,“先師早就說過‘物壯則老’,強行壓制不如順其自然。當年若不是他一心想幫秦始皇求長生,也不會留下這后遺癥。”
“張老哥這話不對。”老秦反駁,“師尊也是為了守護平衡,只是方法不同。等這事結束,我帶你去看看他當年留下的星空觀測臺,保管讓你對‘道法自然’有新理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