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毛混混的陰影暫時退去,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,并未在王西川家中留下太多痕跡。
日子依舊如同山澗溪流,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下,帶著生活的力量向前流淌。
賣黃喉貂皮帶來的豐厚收入,讓這個家的經濟基礎更加堅實,也使得王西川和黃麗霞對未來的規劃,比如修繕房屋、送女讀書,變得更加清晰和觸手可及。
王西川依舊每日進山,有時帶著水連珠,追尋大型獵物的蹤跡;有時則憑借陷阱和套索,捕捉那些機敏的皮毛小獸。
他的狩獵并非盲目殺戮,而是遵循著山林的法則和季節的規律,取之有度。
家里的倉房,儼然成了一個微型的山貨博物館,各種獸皮、風干肉、晾曬的草藥,分門別類,擺放得井井有條。
黃麗霞則將這份日益豐厚的家底打理得妥妥帖帖。
她精打細算,將糧食、油鹽、布匹等物資安排得恰到好處。
餐桌上,雖然不至于頓頓大魚大肉,但葷素搭配,營養均衡,孩子們的小臉都紅撲撲的,透著健康的光澤。
她也開始著手用王西川買回來的勞動布,給孩子們裁剪春天的衣裳,飛針走線間,是對未來美好生活的細細編織。
幾個大女兒的變化尤為明顯。
王昭陽(大丫)愈發有了長姐風范,不僅學業上用功,一有空就抱著那本《新華字典》和新買的蠟筆描紅本鉆研,家務上也主動分擔,照顧妹妹們體貼入微。
王望舒(二丫)活潑依舊,但那份活潑里多了懂事和分寸,會主動教妹妹們認字,會把好吃的先讓給妹妹。
王錦秋(三丫)還是那么文靜乖巧,卻將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,默默地將溫暖傳遞給每個人。
下面幾個小的,王韶華(四丫)、王琉璃(五丫)、王鹿溪(六丫)、王瓔珞(七丫)、王疏影(八丫),如同沐浴在陽光雨露下的幼苗,無憂無慮地成長著。
最小的王瑾瑜(玖兒)更是全家的開心果,咿呀學語,蹣跚學步,每一個細微的進步都能引來全家人的歡笑。
這個十口之家,充滿了尋常百姓家的煙火氣與溫馨,那種歷經磨難后愈發珍貴的平和與滿足,彌漫在小小的院落里。
這天晚上,外面下起了淅淅瀝瀝的春雪,雪花不大,落地即化,帶來一股濕潤的寒意。
屋里卻溫暖如春。
孩子們洗漱完畢,早早地鉆進了被窩。
王昭陽還在就著煤油燈看字典,王望舒和王錦秋則在旁邊小聲地描紅。下面幾個小的已經發出了均勻的鼾聲。
王西川坐在炕沿,就著燈光,用磨石細細打磨著幾支狩獵用的箭鏃(他有時也會用弓箭對付一些特定獵物)。黃麗霞則坐在他旁邊,手里縫制著王琉璃的一件小罩衣。
屋里很安靜,只有磨石摩擦箭鏃的沙沙聲,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,以及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。橘黃色的光暈籠罩著夫妻二人,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墻壁上,交織在一起。
黃麗霞縫完最后一針,咬斷線頭,將小衣服拿在手里端詳了一下,滿意地點點頭。她抬起頭,目光落在男人專注的側臉上。燈光下,他棱角分明的臉龐似乎柔和了許多,那雙慣常銳利如鷹隼的眼睛,此刻低垂著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顯得異常沉靜。
她的心,沒來由地輕輕一動。
自從男人重生般改變以來,她看著他為這個家奔波勞碌,看著他為保護她們母女與人強硬對峙,也看著他細心體貼地關愛每一個女兒……過往的怨恨與委屈,早已被這份實實在在的擔當與柔情沖刷得七零八落。一種混雜著感激、依賴、敬佩以及更深層次情愫的情感,在她心中悄然滋生,日益茁壯。
尤其是經歷了六丫生病時他深夜背負求醫、徹夜守護,以及他為七丫強行逼退婆婆的霸道維護之后,她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那顆曾經冰冷絕望的心,已經被這個男人用行動一點點焐熱,重新變得鮮活而充滿依戀。
她想起白天他扛著獵物歸來時,額角滲出的汗水;想起他給孩子們分發新文具時,眼中那難得的、帶著點笨拙的溫柔;想起他規劃未來時,那沉穩可靠的語氣……點點滴滴,匯聚成一股暖流,在她胸腔里洶涌澎湃。
她放下手中的針線,鬼使神差地,輕輕站起身,走到王西川身后。
王西川正全神貫注地打磨箭鏃,忽然感覺到背后貼近了一片溫軟。他動作一頓,微微側頭。
只見黃麗霞伸出雙臂,從后面輕輕地,環住了他寬闊堅實的腰身,然后將臉頰,小心翼翼地貼在了他肌肉線條分明的后背上。
王西川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