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獼第五日的圍獵總結會,帳篷里的氣氛比往日更顯緊繃。案上擺著各隊的圍獵成果——胤禩的隊伍射得兩頭鹿,胤睿的連珠箭贏了蒙古臺吉的喝彩,可最顯眼的,卻是旁邊一疊用紅綢裹著的卷宗,上面貼著“太醫署檢驗報告”的封條,是胤宸讓人連夜從京城送來的馬草檢驗結果。
康熙坐在主位,目光掃過帳下,最后落在胤禩身上——自前日胤宸答邊事獲王公稱贊后,胤禩就一直沉著臉,此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,眼底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焦躁。康熙心里清楚,這孩子怕是要忍不住發難了。
果然,不等宗室王公們說完圍獵的趣事,胤禩就率先起身,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慢:“皇阿瑪,兒臣有句話想說。前幾日東場馬驚,不過是件小事,弘曙、弘晈兩位貝子也只是輕傷,可胤宸卻查來查去,又是封飼料,又是傳太醫,連京城的太醫署都驚動了——依兒臣看,這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轉向胤宸,話里藏著刺:“咱們都是兄弟,秋獼本是為了聯絡感情、演練騎射,若是因為這點小事就查來查去,傳出去倒像是有人想借題發揮,牽連他人,傷了兄弟情分。”
這話一出,帳下瞬間安靜下來。宗室王公們面面相覷,蒙古王公們也皺起了眉——誰都聽得出,胤禩這是在說胤宸故意針對他,想借馬驚的事牽連他的黨羽。
胤宸坐在位置上,沒有立刻起身,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眼神平靜得沒有波瀾。直到帳下的議論聲漸起,他才緩緩起身,對著康熙躬身行禮,語氣沉穩得沒有一絲急躁:“八哥說‘小事’,兒臣不敢茍同。秋獼的帳篷里住著宗室、蒙古王公,圍場里還有上千禁軍和隨從,若是馬驚真的只是意外,那自然是萬幸;可若是有人故意在馬草里加刺激性草藥,那就是存了害人之心。”
他伸手指向案上的檢驗報告,繼續道:“兒臣讓人把馬草樣本送進京城,太醫署的回稟已經來了——草里混了‘醉馬草’,這種草平時長在懸崖邊,絕不會出現在飼料里,顯然是有人故意采摘、混入飼料的。今日能驚了幾匹馬,傷了兩位貝子,明日若是有人把這種草加進御馬的飼料里,或是加進蒙古王公的馬草里,后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至于‘牽連他人’,”胤宸的目光落在胤禩身上,語氣依舊平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兒臣查的是‘故意害人’的兇手,不是針對任何兄弟。若是八哥覺得兒臣查案不妥,難道是覺得‘故意驚馬害人’不該查?還是覺得,查出兇手會牽連到八哥認識的人?”
這話問得胤禩臉色一白,下意識地后退半步——他總不能說“不該查”,那樣反而顯得心虛。他張了張嘴,想辯解,卻被胤宸搶先一步,拿起案上的檢驗報告,遞到班第面前:“親王殿下可以看看,太醫署的印鑒、檢驗的流程都寫得清清楚楚,絕非兒臣憑空捏造。兒臣查案,只是為了讓圍場里的所有人都能安心,不是為了傷什么兄弟情分。”
班第接過報告,仔細看了幾頁,抬頭對康熙道:“皇上,太醫署的檢驗說得明明白白,醉馬草是人為混入的,宸王爺查案是為了眾人安全,絕非小題大做。若是放任不管,真出了更大的事,那才是真的傷了大家的信任。”
其他蒙古王公也紛紛附和:“是啊,宸王爺考慮得周全,這不是小事,是關乎所有人安全的大事!”“故意加草藥害人,本就該查,怎么能說是針對兄弟呢?”
胤禩站在原地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手里的茶盞都快捏碎了——他沒想到,胤宸不僅早有準備,還把太醫署的報告搬了來,連蒙古王公都站在他那邊,自己的發難,反倒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