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六十一年八月,秋獼的隊伍從暢春園出發,綿延數十里的車馬在秋日的草原上鋪開。御駕在前,明黃色的龍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,后面跟著宗室王公的馬車、蒙古臺吉的駝隊,還有挎著弓箭的禁軍侍衛,馬蹄踏過枯黃的草地,揚起細碎的塵土,混著遠處牧民帳篷飄來的奶香味,成了這趟行程獨有的氣息。
胤宸的馬車跟在胤睿后面,車簾半掀著,他正低頭看著手里的圍獵區域圖——東場開闊,多是平原,適合騎射;北場多溝壑,還有幾片松樹林,地形復雜,容易出意外。前幾日分配時,他特意把東場劃給了擅長箭術的胤睿,自己留了北場,想著出發前再跟胤睿細說,卻忙著重整物資調度,倒把這事耽擱了。
“吁——”
前面胤睿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,胤宸也示意車夫停車,剛掀開車簾想問問情況,就見一個穿著藍翎侍衛服的身影湊到胤睿的車旁,正是胤禩的黨羽齊世武。這人原是兵部的筆帖式,靠著胤禩的關系升了侍衛,此刻正弓著腰,跟車簾后的胤睿說著什么,語氣里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。
胤宸腳步頓了頓,沒上前,只站在原地聽著。
“睿王爺,”齊世武的聲音壓得低,卻剛好能飄到胤宸耳里,“奴才剛從戶部那邊聽說,這次圍獵的區域分配好了,東場那塊好地方,給了……給了其他人,您這邊好像只分到了南場?”他故意頓了頓,見胤睿沒說話,又補充道,“您可是咱們大清最會騎射的王爺,去年秋獼還得了皇上賞的玉扳指,東場視野開闊,獵物又多,最適合您發揮。怎么這次……倒像是被人忘了似的?”
這話里的挑撥再明顯不過——明著是替胤睿抱不平,實則是想讓胤睿覺得胤宸故意占了好區域,離間兄弟關系。
胤宸眉頭微挑,果然,車簾后的胤睿聲音帶著幾分疑惑:“南場?我怎么沒見分配清單?”
“清單還在六王爺(胤璟)那里,沒來得及發下來呢,”齊世武連忙道,“奴才也是偶然聽戶部的人說的,說……說宸王爺總領籌備,劃區域時沒顧著您,光顧著自己那邊了。您想啊,北場雖大,可溝壑多,騎射起來多不方便,哪有東場好?”
胤睿的沉默從車簾縫里透出來,胤宸知道,胤睿對騎射極上心,去年秋獼就是在東場射了頭鹿,得了康熙的夸贊,此刻被齊世武這么一說,難免會心里犯嘀咕。
他不再猶豫,邁步走過去,笑著開口:“齊侍衛這話,可是聽岔了?”
齊世武沒想到胤宸會突然出現,臉色瞬間僵了一下,連忙轉身行禮:“宸王爺。”
胤宸沒理他,徑直走到胤睿的車旁,掀開車簾一角,手里的區域圖遞了過去:“二哥,剛想跟你說區域的事,倒被物資的事絆住了。你看,東場我劃給你了,你去年練的那套‘連珠箭’,在平原上最能發揮;北場我留著,那邊溝壑多,得盯著禁軍別踩了牧民的莊稼,還得防著獵物鉆進樹林里傷了人,我來負責更穩妥些。”
胤睿接過圖,目光落在東場的標注上,又看了看胤宸,眉頭漸漸舒展開:“我還以為……”
“以為我把好地方占了?”胤宸笑了,語氣輕松,“二哥,咱們兄弟還能分這個?前幾日我讓人問過你的侍衛,知道你最近在練新的箭法,需要開闊的場地,東場剛好合適。南場是給蒙古臺吉的,他們擅長圍獵,南場的黃羊多,正合他們的意。”
這話一說,不僅胤睿明白了,連旁邊的齊世武都沒了話——胤宸不僅沒偏心,還特意根據每個人的特長分配,連蒙古臺吉的喜好都考慮到了,哪里是“顧著自己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