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四十八年三月，景陽宮的春日來得格外熱鬧。庭院里的西府海棠開得滿枝滿綴，粉白的花瓣被暖風一吹，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鋪成薄薄一層；廊下的紫丁香也綻了苞，細碎的花穗垂著，散出清甜的香氣，混著孩子們的笑聲，把整個宮苑都浸得暖融融的。

聞詠儀靠在廊下的軟榻上，身上蓋著一層淺碧色的紗毯。三個小皇子胤裕、胤安、胤和已過百日，褪去了初生時的皺巴巴，長成了粉雕玉琢的模樣——胤裕眉眼間帶著股沉穩，抓東西時格外用力；胤安性子溫和，總愛安安靜靜地看周圍；胤和最是活潑，小手小腳總不閑著，一逗就笑。此刻，她正看著不遠處的石桌旁，長子胤宸帶著三個弟弟認字，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。

石桌被宮女擦得锃亮，上面擺著十幾塊巴掌大的梨木字卡，是胤宸特意讓人做的——字卡打磨得光滑無刺，正面刻著“日、月、水、火”這類簡單的漢字，背面還畫著對應的小圖案，方便弟弟們理解。胤宸穿著月白色的長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正拿著刻有“日”字的卡片，蹲在三個小弟弟面前，聲音放得格外輕柔：“裕兒，你看，這個是‘日’，就是天上的太陽，背面畫的就是太陽，你認識嗎？”

坐在鋪著軟墊的小凳上的胤裕，穿著寶藍色的小襖子，手里正抓著一塊字卡玩，聽到哥哥問話，抬起頭，大眼睛盯著卡片上的字，又看了看背面的太陽圖案，突然伸手拍了拍卡片，含糊地喊：“日……日……”

胤宸立刻笑了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：“對啦，裕兒真聰明！再看這個，‘月’，就是晚上的月亮，背面有月亮的圖案哦。”他又拿起“月”字卡，遞到胤安面前。胤安穿著淺粉色的小襖子，正安安靜靜地坐著，聞伸出小手，輕輕碰了碰字卡上的“月”字，然后點了點頭，像是在說“我認識了”。

最旁邊的胤和最不安分，穿著明黃色的小襖子，crawling（爬）到石桌底下，伸手去夠掉在地上的“水”字卡，嘴里還“咿咿呀呀”地叫著。胤宸連忙起身，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出來，撿起字卡，指著背面的水滴圖案：“和兒，這個是‘水’，你看，像不像你喝的茶水？”胤和眨了眨大眼睛，突然伸手抓住字卡，放在嘴里咬了起來，惹得胤宸又氣又笑，連忙把字卡拿出來，用干凈的帕子擦了擦他的小嘴：“不能咬哦，字卡是用來認字的，不是吃的。”

廊下的聞詠儀看著這一幕，忍不住對身邊的春桃說：“宸兒這孩子，真是越來越有兄長的樣子了。從前他自己還怕生，如今對著弟弟們，倒這般耐心。”

春桃笑著點頭：“可不是嘛，大皇子知道自己是長子，事事都想著弟弟們。前幾日還特意去內務府，讓人把字卡做得再小些，說弟弟們的手小，抓著方便。”

正說著，庭院東側傳來一陣輕快的馬蹄聲，伴隨著胤睿清脆的喊聲：“安兒！裕兒！和兒！快過來騎小馬啦！”

只見胤睿穿著一身天藍色的騎射裝，腰間系著明黃色的腰帶，手里牽著一匹雪白的小馬——這是康熙特意讓人從御馬監選的，才一歲多，性子溫順，還沒釘馬掌，只在馬蹄上裹了軟布，背上鋪著小小的錦緞馬鞍，正好適合三個小弟弟騎。

三個小弟弟聽到喊聲，立刻從石桌旁爬起來，朝著胤睿跑去。胤安跑得最快，小小的身子晃悠著，伸手就想去摸小馬的鬃毛。胤睿連忙蹲下身，扶住他：“安兒慢些，小馬叫‘雪球’，很溫順，不會咬人的。”他先把胤安抱到馬背上，扶著他的小手握住韁繩：“來，像哥哥這樣，握住韁繩，身子坐直，別害怕，哥哥在下面扶著你。”

胤安緊緊握著韁繩，小臉上滿是認真，小馬慢慢走了兩步，他不僅沒怕，反而笑了起來，嘴里喊著：“走……走……”

胤裕一開始有些怕，站在原地不敢動。胤睿看到了，笑著對他說：“裕兒，你看安兒騎得多開心，‘雪球’不嚇人的，哥哥帶你走一圈好不好？”他走過去，牽起胤裕的手，讓他摸了摸小馬的脖子——小馬的毛軟軟的，像棉花一樣，胤裕漸漸不怕了，點了點頭，也被胤睿抱上了馬背。

最活潑的胤和，不等胤睿來抱，就自己爬到了小馬的旁邊，伸手去抓小馬的尾巴。胤睿連忙把他抱起來，放在自己懷里，一起坐在小馬的側面：“和兒還小，等再長大些，哥哥再教你自己騎，好不好？”胤和眨了眨眼，伸手抓住了胤睿的袖子，點了點頭。

庭院里，小馬慢慢走著，胤睿扶著兩個弟弟，偶爾還會哼起蒙古的小調——那是他從理藩院的蒙古官員那里學來的，調子輕快，惹得三個小弟弟都跟著“咿咿呀呀”地哼。廊下的聞詠儀看著，心里滿是歡喜，靈汐也跑了過去，手里拿著一朵剛摘的海棠花，想給小馬戴上，場面熱鬧又溫馨。

到了午后，陽光更暖了，胤珩提著一個小木箱走了過來。他穿著石青色的常服，箱子里裝著小小的算盤、仿真的糧票和銅錢，還有幾本線裝的小賬簿——這些都是他特意讓人做的，用來教弟弟們數算簡單的賬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