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直隸已褪去涼意,通州改革署的議事廳里,窗扇全開著,風裹著麥田的清香飄進來,卻吹不散滿室的嚴肅。胤珩坐在主位上,面前攤著三疊厚厚的反饋冊——分別是核查官、宮女吏和百姓投訴里整理出的試點問題,紅筆標注的地方密密麻麻,像一片待除的雜草。
“咱們開這個復盤會,不是挑錯,是補漏。”胤珩指尖敲了敲反饋冊,目光掃過底下坐著的二十多人——有李老栓、趙德海這樣的核查官,也有小蓮、春桃等宮女吏,“試點時發現的問題,若不解決,推到全省就是dama煩。今日咱們一條一條說,誰有辦法,盡管開口。”
話音剛落,保定府的核查官王順就舉起了手,臉上帶著幾分窘迫:“貝勒爺,俺要提個問題——俺負責的那個村在深山里,百姓都不知道縣衙門口有申訴箱,上次有戶人家被里正多算田畝,愣是跑到府城才找到告狀的地方,耽誤了好幾天。”
這話一出,幾個偏遠縣的核查官都跟著點頭。胤珩轉向宮女吏那邊,小蓮立刻站起來:“貝勒爺,俺有個法子!咱們下次去村里核查時,帶些‘申訴箱位置圖’——用粗紙畫,標清楚縣衙在哪,古槐在哪,旁邊再寫幾句大白話,貼在村里的碾盤上、大樹上,百姓天天能看見,就不會找不到了。”
“這個好!”胤珩當即拍板,讓文書記下,“圖上還要寫‘投信后五日內開箱’,再留個核查官的名字,百姓有疑問,能找到人問。”
解決了第一個問題,第二個問題很快被提了出來。河間府的年輕核查官劉青紅著臉說:“貝勒爺,俺……俺不太會用步弓量田畝,上次量錯了半畝,還是小蓮姑娘幫著改過來的。有些老核查官也跟俺一樣,算不明白‘240步一畝’的賬。”
靈瑤正好受邀來參會,聞笑著開口:“這事好辦。咱們女學里有現成的法子——用麻繩做‘簡易量地尺’,每5尺打個紅結,240步就是一畝,咱們在麻繩上標個大藍結,量的時候拉著麻繩走,走到藍結就是一畝,不用算算術。回頭讓宮女吏們教大家,保證半天就學會。”
說著,她讓人拿出一根做好的麻繩尺,紅結藍結分得清清楚楚,劉青接過試了試,頓時松了口氣:“這比步弓方便多了!俺再也不用怕量錯了!”
第三個問題,來自胤福的反饋——試點時,有兩戶逃亡民戶返鄉,卻沒種子種地,只能靠借糧度日。“沒種子,就算免了賦稅,農戶也種不了田。”胤珩皺著眉,手指在《民冊核查手冊》上翻找,“得在手冊里加一條——返鄉民戶憑戶籍證明,能去縣衙糧倉領3斗種子,稻種、麥種隨他們選,糧倉要登記造冊,不準克扣。”
周培公正好在場,立刻接話:“貝勒爺放心,直隸的糧倉儲備充足,我這就讓人傳信下去,讓各縣糧倉提前把種子分好,等著返鄉農戶來領。”
三個核心問題解決完,議事廳的氛圍輕松了不少。胤珩讓人給每個人倒了杯涼茶,剛要開口說擴圍準備,門外忽然傳來胤福的聲音:“七哥!我從江南回來了!”
胤福風塵仆仆地走進來,手里捧著一個藍布包,打開來是一疊官員履歷冊:“這是聞詠儀姑娘讓我帶給你的‘江南清廉官員名單’,共10人,都是她私下考察過的——有個叫沈知遠的,曾任蘇州府推官,因彈劾地主貪占良田被降職,這人懂江南的田畝情況,適合做核查官;還有個叫柳清然的,在松江府管過糧稅,算賬特別細,絕不會被里正蒙騙。”
胤珩接過履歷冊,翻到沈知遠的那一頁——上面寫著“康熙四十年,彈劾蘇州地主強占民田百畝,未果,降為松江府儒學訓導”,筆跡是聞詠儀特有的小楷,旁邊還注了句“此人剛正,可重用”。“把名單交給周大人,”胤珩對胤福說,“直隸全省推廣時,要從外地調些核查官,避免本地官員互相包庇,這些江南官員正好能用。”
周培公接過名單,仔細看了看,點頭道:“貝勒爺考慮得周全。本地官員難免有私情,調些外地的來,核查會更公正。”
沒過幾日,聞詠儀又特意從京城趕來通州,約胤珩在城外的茶館見面。茶館臨河,窗外就是成片的麥田,聞詠儀看著田里的新苗,語氣嚴肅:“胤珩,直隸全省推廣在即,有件事你得注意——地方官很可能聯合抵制,比如保定府的幾個縣令,私下就跟地主有往來,若是讓他們本地的核查官查,肯定會放水。”
“我也想到了這點。”胤珩給她倒了杯茶,“只是還沒想好怎么應對。”
“可以讓核查官交叉任職。”聞詠儀放下茶杯,指尖在桌上畫了個圈,“比如通州的核查官去保定查,保定的去河間查,每半年輪崗一次,這樣他們跟地方官不熟,就沒法包庇了。另外,輪崗時要讓他們交接‘問題清單’——哪個里正有虛報記錄,哪個村有漏查風險,都要寫清楚,避免新官接手時兩眼一抹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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