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末的江南織造局，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水汽中。工坊外的運河里，運蠶絲的船只來來往往，船工的號子聲混著工坊內“咔嗒咔嗒”的織機聲，構成了江南紡織業獨有的喧囂。靈瑤身著一身墨色勁裝，將改良紡織機圖紙小心地揣在懷中，快步穿過工坊外圍的蠶絲倉庫，直奔織造局總管周明遠的書房——她知道，這張圖紙能否盡快落地，直接關系著蘇州紡織工坊能否按時開工，流民能否早日就業。

“靈瑤姑娘大駕光臨，可是為紡織工坊的事而來？”周明遠早已接到消息，親自在書房門口等候。他年近五十，臉上滿是風霜，雙手因常年接觸織機，指關節粗大，卻透著一股務實的干練。此前聞詠儀已書信告知他“女學學員改良織機”一事，他雖好奇，卻也帶著幾分疑慮——傳統織機沿用百年，哪是輕易能改良的？

靈瑤不繞彎子，直接從懷中取出圖紙，在書房的紫檀木桌上緩緩展開：“周總管，這便是女學學員結合日常紡織痛點，改良出的紡織機圖紙。您看，這是機身結構，這是齒輪傳動裝置，最大的優勢是效率——傳統織機日產4匹布，這改良機日產20匹，是之前的5倍。”

周明遠俯身細看，手指輕輕拂過圖紙上的齒輪標注，眼神從最初的疑惑漸漸轉為震驚。他從事紡織業三十余年，對傳統織機的局限再清楚不過：“傳統機靠手蹬腳踩，經緯調節全憑經驗，稍有不慎就斷線，一天能織4匹已是頂好的手藝。這圖紙上的齒輪傳動，竟能自動調節經緯密度？還有這副軸設計，能同時帶動兩個織梭？”

“正是。”靈瑤指著圖紙上的關鍵部件，耐心解釋，“學員們發現，傳統機的‘手蹬腳踩’既費力又低效，便琢磨著用齒輪傳動替代部分人力；經緯調節則加了刻度盤，按絲綢厚度定好刻度，再也不用憑經驗摸索，斷線率能降低八成。成本也比傳統機低，單臺只需10兩銀子。”

周明遠拿起圖紙角落的《成本核算表》，逐條核對，越看越激動，猛地一拍桌子：“好！好！這改良機要是能成，不僅能解工坊的燃眉之急，還能讓江南的紡織業再上一個臺階！靈瑤姑娘，你放心，我這就組織工匠仿制，首批先造10臺，盡快試產！”

他當即召集織造局的核心工匠，將圖紙分發下去。老工匠李師傅接過圖紙，戴上老花鏡，手指在齒輪比例處停留許久，眉頭緊鎖：“總管，這齒輪模數2。5，咱們以前沒做過這么精細的，怕是……”

“沒做過就學！”周明遠打斷他，語氣堅定，“靈瑤姑娘說了，女學學員都能琢磨出來，咱們這些老工匠還能不行？從今日起，工坊暫停部分傳統機生產，集中人力物力，先把這10臺改良機造出來！李師傅，你負責齒輪鍛造；王師傅，你管機身木材；張師傅，你盯經緯調節裝置，有不懂的就問靈瑤姑娘！”

工匠們見總管態度堅決，又看著圖紙上詳盡的標注，也漸漸有了信心。靈瑤則留在織造局，每日穿梭在各個工匠間，解答他們的疑問——從木材的選擇（需用不易變形的楠木），到齒輪的打磨（誤差不能超過半毫米），她都按圖紙細節一一說明，偶爾還會結合女學學員的“改良思路”，讓工匠們更容易理解。

十日后，第一臺改良紡織機在工坊內組裝完成。機身通體用楠木打造，泛著溫潤的光澤；銅制齒輪經過精細打磨，咬合時幾乎聽不到雜音；經緯調節盤上刻著清晰的刻度，紅色指針指向“中等厚度絲綢”的檔位。周明遠、靈瑤和工匠們圍在織機旁，連大氣都不敢喘——成敗，在此一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