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的養心殿,暖意融融卻掩不住議事的凝重。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,工部尚書正躬身奏報:“陛下,江南蘇州、揚州一帶,近半年流民已達三千余人,多因洪澇失田,無業可依,時有流民鬧事,需盡快設法安置。”話音剛落,西北將軍的奏折也遞了上來,甘肅巡撫附奏:“西北徭役繁重,每年需征調民夫兩萬修治邊防,賦稅亦重,百姓怨聲漸起,恐生民變。”
康熙眉頭微蹙,手指輕叩御案,目光掃過眾臣:“諸卿可有良策?”殿內一片寂靜,戶部剛經反腐整頓,銀庫雖有貪腐充公的銀子(李嵩五萬兩、李達三萬兩,另有其他貪腐追繳共十萬余兩),卻沒人敢輕易提議用途;工部則擔心流民安置不當引發更大亂子,皆低頭不語。
“父皇,兒臣有話要說。”一個清脆卻堅定的聲音打破沉默,胤福從聞詠儀身邊走出,小小的身影站在殿中央,手里捧著一本泛黃的《民生冊》——上面是他連日來整理的江南流民數據與西北賦稅記錄,邊角被小手摩挲得發毛。
眾臣皆是一愣,隨即有人面露輕視:“六阿哥年幼,民生大事非同兒戲,恐難知其中艱難。”胤福卻不理會,仰起頭看著康熙,語氣沉穩:“兒臣認為,江南流民與西北民怨,皆可借‘貪腐充公之銀’解決,既用贓銀補民生,又能安撫百姓,一舉兩得。”
康熙眼中閃過興趣,示意他繼續:“你且說說,具體如何做?”
“第一,用貪腐充公的銀子,在江南建‘官督商辦’紡織工坊。”胤福舉起《民生冊》,指著上面的數據,“兒臣查得,江南流民中,七成是能紡織的婦孺與壯年,蘇州、杭州本就是絲綢產地,有現成的工匠與原料。建三座工坊,每座需銀兩萬兩(共六萬兩),可容納一千流民就業,月俸三百文,足夠養家;工坊產出的絲綢,一部分供宮廷使用,一部分外銷,利潤再投入工坊擴建,可長久解決流民問題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:“兒臣還問過靈汐姐姐,禮部已與江南絲綢商談好,他們愿出技術,官府出銀子,建成后按‘官六商四’分利,商人們也愿意,這樣既不用官府單獨承擔成本,又能帶動當地紡織業。”
眾臣聞,皆露出驚訝之色——這計劃竟考慮到了資金、人力、原料、利潤分配,細致得不像五歲孩童能想出的。戶部尚書梁清標上前一步:“六阿哥,六萬兩銀子雖有,但工坊選址、工匠招募、原料采購,需專人負責,恐耗時耗力。”
“這便是兒臣的第二建議:降低西北徭役與賦稅。”胤福轉向西北議題,語氣愈發堅定,“西北每年徭役征調民夫兩萬,民夫需自帶糧食,往返耗時三月,誤了農時。兒臣建議,將徭役天數從每年三十天減至十五天,官府提供糧食;賦稅則按‘豐年收三成,歉年收一成’征收,去年西北歉收,今年可全免賦稅,明年再按歉年標準征收。這樣既能緩解民怨,又能讓百姓安心種田,來年糧食豐收,還能補充軍糧。”
他看向康熙,眼神里滿是懇切:“父皇,貪腐的銀子本就是百姓的血汗,用它來建工坊、減賦稅,才是物歸原主。流民有活干,百姓少負擔,大清才能安穩。”
康熙聽得頻頻點頭,心中感慨——這孩子雖小,卻懂“藏富于民”的道理,像極了朱元璋當年重視農桑、安撫流民的舉措,卻比朱元璋多了幾分靈活(如官督商辦)。他看向聞詠儀,語氣帶著贊許:“聞貴妃,你教出的好兒子!這兩條建議,既可行又利民,朕準奏!”
殿內眾臣連忙躬身:“陛下圣明!六阿哥聰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