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的太和殿，裹著一層矛盾的氣息。殿外的漢白玉欄桿旁，幾株桂樹開得正盛，甜香順著晨光飄進殿內，本該添幾分中秋的暖意，卻被殿內凝重的氣氛壓得只剩一絲若有若無的余味。文武百官身著朝服，整齊地跪在金磚地面上，頭埋得極低，連呼吸都放得又輕又慢——今日是中秋，往常康熙總會在早朝后賞月餅、賜宴，可今日，龍椅上的帝王，神色冷得像結了冰，讓所有人都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康熙坐在蟠龍椅上，手里捏著一份奏折，正是查抄李嵩家產的最終奏報——五萬兩白銀已入庫，十塊銀礦原石送工部熔煉，連李嵩侄子在江南的錢莊存款，也已悉數追回。他目光掃過階下的官員，聲音沒有半分中秋的溫和，反而帶著穿透人心的威嚴：“李德全，宣旨。”

“遵旨！”李德全捧著明黃色的圣旨，走到殿中央，展開的圣旨在晨光里泛著莊重的光澤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尖細卻有力的聲音回蕩在太和殿內：

“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：戶部侍郎李嵩，身蒙國恩，任漕運、銀礦之職，卻不思報效，反貪墨國庫紋銀五萬兩，謊報倭國銀礦運輸費一千五百兩，克扣銀礦原石十塊，罪大惡極，天地不容！著即判斬立決，于今日午時押赴刑場行刑；其家產全數充公，追繳贓銀入庫，以補國庫之損。

戶部尚書梁清標，身為主管，監管不力，對李嵩貪腐之事失察，縱容其禍亂戶部，著降職三級，仍留戶部任職，戴罪立功，若再有誤，嚴懲不貸！

另，自今日起，戶部所有賬目需按月核查，由胤宸、胤福協助核查，凡涉及漕運、銀礦、工部撥款者，需附帶人證、物證，缺一不可。各部官員需引以為戒，潔身自好，若有貪腐者，無論官職大小，一律嚴懲，絕不姑息！欽此！”

圣旨宣讀完畢，殿內靜得能聽到桂樹葉子飄落的聲音。官員們紛紛磕頭：“臣等遵旨！陛下圣明！”可沒人敢抬頭，不少人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濕——誰也沒想到，康熙會在中秋這天，下如此嚴厲的旨意，斬侍郎、降尚書，還明確要按月核查賬目，這分明是要徹底整治戶部的貪腐風氣。

跪在前列的幾位部院大臣，心里更是七上八下。尤其是與李嵩有過往來的幾位官員，比如工部的一位郎中，之前曾幫李嵩核銷過一筆“材料損耗”，此刻頭埋得更低，手指緊緊攥著朝服的衣角，生怕下一個被點名的就是自己。

“都起來吧。”康熙的聲音再次響起，目光落在梁清標身上，“梁清標，你雖降職，卻仍留戶部，就是要你看著李嵩的下場，好好反省。往后戶部的賬目，若再出半點差錯，朕絕不輕饒。”

梁清標連忙磕頭：“臣謝陛下不殺之恩！臣定當戴罪立功，嚴查戶部賬目，絕不讓貪腐之事再發生！”他站起身時，后背的朝服已被冷汗浸透，臉色蒼白如紙——若不是康熙念他平日還算勤勉，今日他恐怕不止降職這么簡單。

康熙又看向站在殿角的胤福，語氣緩和了幾分：“福兒，此次查清李嵩貪腐，你功不可沒。往后戶部賬目核查，你要多用心，若發現異常，可直接奏報朕。”

胤福躬身行禮，聲音清脆卻堅定：“兒臣遵旨！定不負父皇所托，嚴查賬目，不讓貪官有可乘之機！”

早朝散去，官員們魚貫走出太和殿，卻沒人像往常一樣三五成群地閑聊，反而都低著頭，快步往各自的衙門走。走到午門附近時，終于有人忍不住，壓低聲音議論起來：

“沒想到李嵩膽子這么大，竟貪了五萬兩，還敢克扣銀礦，這不是找死嗎？”

“何止啊！聽說六阿哥查出運輸費問題后，還找了十家運輸行的證據，連錢莊的存款都查到了，證據確鑿，想狡辯都難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