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十的深夜,景陽宮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靜謐裹著。窗外的桂樹影隨風輕晃,投在地面上,像潑了墨的碎紋,連殿角銅漏的“滴答”聲,都顯得格外清晰。聞詠儀剛批閱完內務府送來的織坊章程,正準備歇下,突然聽到身側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——是胤福的小床那邊,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。
她側過身,借著帳外廊燈透進來的微光看去,只見五歲的胤福正從床上坐起。他沒穿外衣,只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小寢衣,頭發散亂地貼在額前,卻沒有尋常孩童夜醒時的懵懂揉眼,反而直直地坐著,脊背挺得筆直,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——那不是孩童該有的清澈,而是帶著一種沉淀了千百年的銳利,像淬了寒的刀,掃過帳內時,竟讓聞詠儀生出幾分莫名的敬畏。
沒等聞詠儀開口,胤福已掀開被子,赤著腳踩在鋪著絨毯的地面上。他步子很輕,卻異常沉穩,每一步都像經過深思熟慮,沒有半分孩童的踉蹌。走到聞詠儀的床邊時,他停下腳步,沒有絲毫猶豫,“咚”的一聲,雙膝跪地,小小的身軀繃得筆直,雙手垂在身側,頭顱微低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莊重。
“兒臣朱元璋,魂歸此身,參見母后。”
低沉的聲音在靜謐的寢殿里響起,沒有半分奶氣,反而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厚重,像是從遙遠的時空傳來。聞詠儀的心猛地一跳——這聲音,這姿態,哪里是五歲的胤福?分明是那個推翻元末暴政、建立大明王朝,一生以“嚴懲貪腐”為信條的洪武大帝!
她連忙坐起身,伸手去扶他,指尖觸到胤福的肩膀時,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——不是緊張,是一種久居上位的戒備與威嚴。“福兒……不,朱兄,快起來,地上涼。”聞詠儀刻意換了稱呼,語氣里帶著確認與尊重。
胤福(朱元璋)被她扶起,卻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,直到聞詠儀示意他坐下,才在床沿上側坐,雙手自然垂落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——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,卻瞬間讓聞詠儀想起史書里的記載:洪武大帝批閱奏折時,常因握筆過緊,指尖在掌心留下朱墨的痕跡,久而久之,便養成了摩挲掌心的習慣。
“方才睡前,兒臣翻看過戶部送來的銀礦賬本。”胤福(朱元璋)抬眸,目光落在聞詠儀臉上,眼神里滿是凝重,“運輸費虛報、銀礦成色模糊,這些貪腐之跡,像極了元末的官場弊病——官吏中飽私囊,國庫空虛,百姓受苦,最后落得天下大亂。兒臣誓要查清此事,揪出蛀蟲,還國庫清明,絕不讓大清重蹈元末覆轍!”
他說“元末覆轍”時,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,那是親身經歷過亂世的人才有的感慨。聞詠儀看著他,心里徹底確認——胤福的靈魂,真的覺醒了,那個讓貪官聞風喪膽的朱元璋,此刻就藏在這個五歲孩童的軀殼里。
“朱兄,你不必獨自承擔。”聞詠儀輕聲道,伸手將他拉到身邊,語氣里帶著同盟的坦誠,“我們早已組建了子女同盟,胤宸、胤睿、靈汐、靈玥,還有在戶部任職的胤福(四哥),都在為查清戶部貪腐做準備。另外,我還有一個‘系統空間’,里面有‘反腐手冊’和各類史料,能幫我們查案。”
胤福(朱元璋)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了然地點點頭:“難怪兒臣覺醒時,總覺得腦海里有股熟悉的力量,想來是系統的助力。如此甚好,同盟同心,再加上外物輔助,此事定能成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篤定:“兒臣需胤宸兄協助——他心思縝密,熟悉賬目邏輯,可讓他用《秦代審計法》查戶部的流水賬。秦代審計最講‘賬實相符’,連‘一錢一物’都要核對,用此法定能找出更多虛報的痕跡。另外,胤珩弟的信息網遍布京城內外,可讓他暗中尋找銀礦運輸隊的人證——那些押運的船夫、腳夫,定知道運輸費被誰貪了,只要找到他們,就能拿到鐵證。”
聞詠儀心中暗嘆——果然是洪武大帝,一開口就抓住了查案的關鍵。《秦代審計法》是系統“百科圖書館”里的冷門資料,尋常人根本不知道,他卻能隨口說出;還懂得利用人證、物證形成閉環,比尋常官員的查案思路要縝密得多。
“我這就讓人去通知胤宸和胤珩。”聞詠儀說著,就要喚宮女,卻被胤福(朱元璋)攔住。
“母后且慢。”他從床頭拿起紙筆——那是聞詠儀白天用來批章程的,此刻還放在矮幾上。他踮起腳,將紙鋪在矮幾上,又拿起一支小楷筆,雖然手還小,握筆的姿勢卻異常標準,筆尖落在紙上時,沒有絲毫猶豫,飛快地寫下三條計劃,字跡雖小,卻透著一股剛勁,完全不像孩童所書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