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的中秋,紫禁城被一層淡淡的桂花香裹著,連宮墻上的琉璃瓦,都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可永和宮的偏殿里,卻感受不到半分節日的暖意——胤禵身著一身常服,斜倚在窗邊的羅漢床上,手里捏著一枚從倭國繳獲的武士刀穗,指節卻因用力而泛白。刀穗上的紅繩被他捻得發毛,眼神落在窗外的桂花樹,卻沒有半分焦點,滿腦子都是征倭之戰后,京城里那些議論的聲音。
“聽說了嗎?靈玥公主才六歲,就炸了倭國糧草庫,真是巾幗英雄!”
“十五阿哥也厲害,提出火攻戰術,不然大將軍強攻,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人呢!”
“大將軍這次……好像沒什么出彩的功勞,倒是讓小公主和十五阿哥搶了風頭。”
那些細碎的議論,像針一樣扎在胤禵心上。他想起在九州島海域,自己執意正面強攻,結果損失三艘戰船,若不是胤睿堅持讓靈玥去炸糧草庫,這場仗還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時候。回京后,康熙封他為一等公,賞了黃金百兩,可所有人提起征倭之戰,最先夸的都是靈玥和胤睿,連宮里的太監宮女,見了他都少了往日的殷勤,反而總往胤睿的府邸和靈玥的公主府跑。
“十四阿哥,您都坐這兒半個時辰了,桂花糕都涼了。”貼身太監小祿子端著一盤溫熱的糕點,小心翼翼地走進來,“娘娘讓奴才問問,您要不要用些點心?”
胤禵沒抬頭,只是擺了擺手,聲音里帶著壓抑的煩躁:“拿走,沒胃口。”
小祿子不敢多,只能端著糕點退出去,剛走到門口,就見德妃穿著一身墨色繡暗紋的宮裝,從外面走進來。她身后跟著宮女,手里捧著一件剛做好的貂皮斗篷,顯然是特意給胤禵準備的。
“皇額娘。”胤禵見是德妃,才勉強直起身,語氣里的煩躁淡了些,卻依舊帶著幾分低落。
德妃走到他身邊坐下,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,語氣帶著心疼:“怎么臉色這么差?是不是還在想征倭的事?”她是胤禵的生母,最了解他的性子——驕傲、好勝,這次在征倭之戰里沒占到上風,心里肯定憋著氣。
胤禵沉默了片刻,才嘆了口氣:“皇額娘,兒臣是不是很沒用?明明是征倭大將軍,最后卻要靠一個六歲的小丫頭和十五弟才能打贏,回京后,所有人都夸他們,沒人記得兒臣……”
“傻孩子,不是你沒用,是有人太會搶風頭。”德妃打斷他的話,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,她接過宮女手里的貂皮斗篷,披在胤禵身上,聲音壓得很低,“你以為,那些人真的是覺得靈玥和胤睿厲害嗎?不過是因為他們是聞貴妃的孩子,皇上現在寵著聞貴妃,連帶著她的子女也跟著得勢!”
胤禵猛地抬頭,看向德妃:“皇額娘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想想。”德妃湊近他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,“胤睿不過十五歲,之前在宮里連朝堂都很少上,這次征倭,皇上卻讓他做副將,還允許他提建議;靈玥一個小姑娘,皇上不僅讓她跟著去軍營,還因為炸了個糧草庫就封她為和碩公主,賞黃金五十兩;還有那個靈汐,才五歲,不過是說了幾句話,就得了三品外交官的賞賜——這要是換了別人的孩子,皇上能這么大方嗎?”
她頓了頓,眼神里滿是凝重:“聞貴妃現在不僅有三個得寵的孩子,還深得皇上信任,連后宮的事,皇上都常跟她商量。你再看看你,這次征倭雖然得了一等公,卻沒撈到多少實權,反而讓胤睿借著這場仗,在軍中得了不少人心。照這樣下去,聞貴妃的子女只會越來越得勢,你要是不盡快立個大功,穩固自己的地位,將來的儲位,還有你的份嗎?”
“儲位”兩個字,像重錘一樣砸在胤禵心上。他一直都有爭奪儲位的心思,之前在西北平叛,他就想著立軍功,讓康熙看重他。可這次征倭之戰,不僅沒讓他的地位更穩固,反而讓胤睿和靈玥搶了風頭,連帶著聞貴妃的勢力也越來越大。他之前還沒意識到危機,現在被德妃點破,才突然覺得,自己要是再不振作,真的會被遠遠甩在后面。
“皇額娘,那您說,兒臣該怎么辦?”胤禵的語氣里沒了之前的煩躁,多了幾分急切和凝重——他知道,德妃一直為他謀劃,肯定有辦法。
德妃見他聽進去了,心里松了口氣,她從懷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,遞給胤禵:“這是娘從內務府打聽來的消息,你看看。”
胤禵接過紙條,展開一看,上面寫著:“西北準噶爾部近期蠢蠢欲動,多次騷擾邊境,殺掠百姓,甘肅巡撫已三次遞奏折,請朝廷派大軍鎮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