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一的夜海,被九州島西營的火光撕出一道裂口。
靈玥被趙虎拽著往快船跑時,后背還殘留著雷符baozha的灼熱氣浪。她回頭望了一眼,糧草庫的木質屋頂已塌了大半,焦黑的橫梁裹著火星子往半空竄,濃煙像條黑蛇,順著海風往營地深處鉆,把原本整齊的倭軍帳篷染得灰蒙蒙一片。
“別回頭!腳下留神!”錢豹在前頭開路,手里的倭刀劈斷攔路的木柵欄,“剛才那聲炸響,半個西營的倭兵都醒了,再磨蹭就被圍住了!”
靈玥趕緊收回目光,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跑。她的親兵靴里進了沙,硌得腳掌生疼,耳朵還嗡嗡作響——雷符baozha的巨響像還堵在耳道里,連身邊趙虎的粗喘聲都聽得模糊。懷里的青銅鸮尊吊墜硌著胸口,冰涼的觸感卻讓她莫名安心,她攥緊吊墜,心里只有一個念頭:快點到海邊,快點回到哥哥身邊。
營地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原本守在帳篷外的倭兵,此刻都像沒頭的蒼蠅似的亂跑。有的提著長槍往糧草庫沖,卻被濃煙嗆得連連后退,咳嗽著摔倒在地;有的則以為清軍主力打進來了,慌慌張張地去解馬廄里的馬,韁繩還沒抓穩,就被后面沖來的同伴撞倒;更有甚者,直接抱著頭盔往營地外逃,連甲胄都跑掉了半邊。
“讓開!都給我讓開!”一個穿著黑色鎧甲的倭軍小校,揮舞著長刀嘶吼,試圖穩住秩序,可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混亂的呼喊淹沒。有個倭兵慌不擇路,撞在他身上,兩人一起摔在地上,后面的人踩著他們的后背跑過去,根本沒人管他們的死活。
靈玥三人混在混亂的人流里,反倒沒人注意。錢豹故意把倭式長刀扛在肩上,學著倭兵的腔調嘟囔著“著火了”“快跑”,偶爾有倭兵朝他們看過來,也只當是一起逃的同伴,轉眼就被別的動靜吸引了注意力。
很快,海邊的蘆葦叢出現在眼前。錢豹眼睛一亮,加快腳步沖過去,撥開半人高的蘆葦,那艘藏在里面的快船果然還在——船身被蘆葦遮得嚴實,只有船帆的一角露在外面,在夜色里泛著淺灰的光。
“快上船!”錢豹先跳上船,伸手拉靈玥。靈玥剛踏上船板,就聽到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還有倭兵的呼喊:“那邊有船!別讓他們跑了!”
趙虎立刻轉身,把長刀橫在身前,對著追來的幾個倭兵大喝一聲。那幾個倭兵本就慌得厲害,被他這么一嚇,腳步頓時頓住。錢豹趁機撐起船帆,海風“呼”地吹過來,船帆瞬間鼓滿,快船像離弦的箭,朝著海面沖了出去。
靈玥趴在船舷邊,看著岸邊的倭兵越來越小,心里終于松了口氣。她癱坐在船板上,摸了摸懷里的雷符——剩下的七枚都還在,紅布被汗水浸得有些潮,卻依舊結實。耳朵里的嗡嗡聲漸漸退去,能聽到海浪拍打船板的“嘩嘩”聲,還有遠處清軍水師方向傳來的隱約號角聲。
“阿玥,你看!”錢豹突然指著前方,聲音里滿是興奮。
靈玥抬頭望去,只見漆黑的海面上,一點紅色的光突然沖天而起,在半空中炸開,像一朵鮮艷的紅牡丹——那是她之前點燃的信號彈!緊接著,更多的號角聲響起,清軍水師的戰船一盞接一盞地亮起燈火,從遠處看,像一條綴滿星光的長帶,正朝著倭軍水師的方向移動。
“哥哥他們看到了!”靈玥高興得跳起來,差點撞到船帆的繩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