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五的乾清宮,初夏的暖風透過格窗拂進殿內,吹動案幾上攤開的奏本邊角,卻吹不散空氣中驟然緊繃的氣氛。康熙坐在御座上,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,目光落在階下躬身奏報的戶部尚書額爾赫身上,眼底帶著幾分審視——今日是運河修繕的月度奏報日,他本以為會聽到進度喜訊,卻沒想到等來的是一場栽贓。
“皇上,江南段運河修繕款已短缺五萬兩,工程已停滯三日!”額爾赫捧著奏本,聲音帶著刻意的急切,卻在提及短缺原因時,話鋒陡然轉向,“臣核查賬目時發現,近三月景陽宮支取的后宮用度,較往年多了三成,其中不乏‘雜項開支’的模糊條目——臣斗膽揣測,運河款的短缺,恐是景陽宮用度超支,擠占了國庫撥款所致。”
這話一出,殿內瞬間嘩然。大臣們紛紛側目,目光在額爾赫與站在皇子列中的胤宸之間來回流轉——胤宸是運河修繕的總負責人,景陽宮又是聞皇貴妃居所,額爾赫這番話,明著是說景陽宮超支,實則是在暗指胤宸與聞皇貴妃挪用公款,用心險惡。
胤禩站在旁側,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,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——這是他策劃的首次反擊,借額爾赫之手,以運河款為突破口,既栽贓景陽宮,又能打壓胤宸的民生功績,若是成功,便能動搖康熙對聞氏同盟的信任。
“額大人這話,可有證據?”清冷的聲音響起,胤宸從皇子列中走出,身著寶藍色常服,手里捧著一卷厚厚的賬冊,步履沉穩地走到殿中,“景陽宮的用度由內務府專管,每一筆支出都有明細、有簽字,額大人說‘超支擠占’,敢問是哪一筆款項?又擠占了運河哪一項撥款?”
額爾赫沒想到胤宸會如此直接地質問,愣了一瞬才強撐著底氣:“景陽宮三月‘雜項開支’五千兩,用途未寫明,這便是疑點!運河款每月撥銀十萬兩,本月卻只到賬五萬兩,不是擠占是什么?”
“好一個‘疑點’!”胤宸展開手中的賬冊,將其遞到康熙面前,“皇上請看,這是江南段運河三月至五月的撥款明細——每月初十,戶部應撥十萬兩至運河衙門,三月、四月皆按時到賬,唯有五月只到賬五萬兩,額大人在撥款文書上簽的是‘國庫暫缺,延后撥付’,何來‘擠占’之說?”
他又從袖中取出另一卷賬冊,遞給內務府總管:“這是景陽宮三月的用度明細,那五千兩‘雜項開支’,是用于購買三位小主子的滿月宴食材,有御膳房的采購清單、商戶的收據為證,每一筆都清清楚楚,何來‘模糊條目’?”
兩份賬冊遞到康熙與大臣們手中,明細上的日期、金額、簽字、憑證一一對應,鐵證如山,瞬間戳破了額爾赫的謊。額爾赫的臉色從漲紅轉為慘白,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奏本,聲音也開始發顫:“這……這只是賬目巧合,臣……臣只是擔心國庫……”
“擔心國庫,還是擔心你私存的十萬兩白銀?”胤宸的聲音陡然拔高,目光銳利如刀,“臣已讓人核查京城各大錢莊,發現上月二十,有一筆十萬兩白銀從戶部國庫轉出,存入了‘裕和錢莊’的私人賬戶,戶主正是額大人的遠房侄子——而這筆錢轉出的當日,正是戶部應給運河撥五月款的日子!”
“什么?!”康熙猛地拍案,御座上的龍紋都似要震顫,“額爾赫!你竟敢私吞國庫銀兩,還敢栽贓景陽宮!來人,立刻去裕和錢莊徹查,帶賬本、帶掌柜來對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