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三十的清晨,晨光剛漫過后宮偏殿的門檻,殿內已聚齊了內務府總管趙德海與各宮掌事太監。偏殿中央的長桌上,堆疊著近三個月的份例賬本,深藍色的封皮蒙著一層薄塵,邊角因長期閑置微微卷曲,連賬本上的繩結都泛著陳舊的灰意——顯然,這些記錄后宮物資發放的關鍵賬本,早已被人拋在腦后,成了應付差事的擺設。
聞詠儀穿著一身石青色宮裝,袖口繡著暗紋云鶴,緩步走到長桌前。她沒有落座,而是伸手拂過賬本上的灰塵,指尖沾了一層細灰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今日召各位來,是為后宮份例發放之事。近來常有低位嬪妃私下稟報,說份例短缺、物資劣質,想來各位也該聽過些風聲。”
趙德海站在最前,臉上堆著慣常的諂媚笑容,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桌上的賬本,語氣帶著敷衍:“娘娘說笑了,內務府向來按規矩發放份例,許是各宮宮女太監清點有誤,才鬧出些誤會……”
“誤會?”聞詠儀打斷他,從袖中取出一本嶄新的藍皮冊子,放在桌上翻開——這是她讓春桃暗中核查了半個月的“上月份例核查記錄”,上面用朱筆清晰標注著各宮的應發與實發數量。“長春宮應發云錦五匹,實發三匹,缺的兩匹去向不明;儲秀宮應發月例銀二百兩,實發一百五十兩,經辦人寫的是‘庫存不足’,可內務府庫房的登記卻顯示‘足額入庫’。趙總管,這也是誤會嗎?”
朱筆標注的字跡刺眼,趙德海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,額頭滲出細汗。他張了張嘴,想再辯解,卻被聞詠儀的目光逼得后退半步——那份核查記錄詳細到每一筆物資的領取時間、簽字人,甚至連庫房太監的交接班記錄都附在后面,證據確鑿,容不得半分抵賴。
“自本月起,推行‘份例透明化’改革。”聞詠儀不再看他,轉向眾人,清晰地宣布改革方案,“每月初五,內務府需將各宮份例——包括綢緞、米面、銀錢、香料,一一列出清單,張貼在后宮公示欄上。清單需注明‘應發數量’‘實發數量’‘經辦人’‘庫房出庫記錄編號’,各宮可派掌事宮女或太監現場核對,若發現克扣、替換,可直接報給我處理,無需經過內務府中轉。”
“這……這恐怕不妥啊娘娘!”趙德海連忙上前,語氣帶著急切,“后宮份例發放繁雜,各宮需求不同,每月公示不僅耗時耗力,還容易讓各宮互相攀比,反倒生出事端……”
“攀比?”聞詠儀挑眉,目光掃過在場的掌事太監,“比起‘攀比’,各位更怕的是‘透明’吧?”她拿起核查記錄,翻到最后一頁,上面記錄著近半年來“克扣份例的太監名單”,有幾位正是在場掌事太監的親信。“若各位按規矩辦事,公示又有何懼?若是心懷鬼胎,那這‘事端’,倒該早生早了。”
趙德海看著名單上的名字,臉色徹底變得慘白。他知道,聞詠儀這是握著證據來的,再反抗只會引火燒身,只好躬身應道:“奴才……奴才遵旨!自本月起,定按娘娘的吩咐,將份例清單公示,絕不敢再出紕漏!”各宮掌事太監見總管服軟,也紛紛躬身應承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改革推行的第一周,后宮就掀起了不小的波瀾。九月初五清晨,公示欄前擠滿了各宮的代表——低位嬪妃的宮女們踮著腳核對清單,時不時發出驚訝的呼聲:“咱們答應位份,應發白米三石,上個月只發了兩石,原來真被克扣了!”“香料也少了!應發沉香二兩,實發才一兩五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