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一的卯時,晨光剛漫過景陽宮的飛檐,寢殿內已忙得井然有序。張嬤嬤捧著金鑲東珠鳳冠,指尖微微發顫——這鳳冠分量不輕,九顆東珠在晨光下泛著瑩白的光,稍不留意就怕磕著碰著。聞詠儀坐在梳妝臺前,任由張嬤嬤將她的長發梳成“飛天髻”,發間插著兩支赤金點翠步搖,步搖上的珍珠垂墜,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“娘娘,鳳冠要戴穩了。”張嬤嬤小心翼翼地將鳳冠扣在發髻上,用金簪從兩側固定,又繞到正面端詳片刻,才滿意點頭,“正好,不偏不歪。”接著,春桃和另兩個宮女上前,幫聞詠儀穿上改好的貴妃朝服——明黃云錦展開時,九條五爪金龍仿佛活了過來,領口的貂皮襯得她脖頸愈發白皙,腰間系上嵌紅寶石的玉帶,瞬間勾勒出勻稱的身形。最后,春桃為她戴上金鑲東珠手鐲和耳環,東珠碰撞時發出細碎的聲響,清脆卻不張揚。
聞詠儀抬眼看向銅鏡,鏡中的女子眉眼沉靜,一身明黃朝服襯得她既有貴妃的華貴,又透著執掌六宮的威儀——沒有刻意的凌厲,卻讓人不敢輕視。春桃站在一旁,看得眼睛都直了,忍不住贊嘆:“娘娘穿這身朝服,比畫里的仙子還好看!尤其是這鳳冠,戴在您頭上,比皇后娘娘的鳳冠還顯氣質!”
聞詠儀淡淡一笑,抬手輕輕撫摸著朝服上的龍紋,聲音平靜:“好看是其次。今日是晉封大典,后宮嬪妃都看著,行事需得穩當,不能失了規矩,更不能辜負皇上的信任。”她知道,今日的每一個動作、每一句話,都關乎往后在后宮的立足,容不得半分差錯。
辰時的鐘聲剛過,景陽宮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——康熙派來的龍輦到了。那是一輛明黃色的龍輦,車頂綴著鎏金寶珠,四周掛著明黃紗簾,由四匹白馬拉著,旁邊跟著十余名御前侍衛,排場比尋常嬪妃的轎子大了數倍。這是貴妃獨有的殊榮,尋常嬪妃晉封,最多只能坐四人抬的轎,唯有貴妃,能乘龍輦入宮。
聞詠儀抱著靈玥,小家伙裹在繡著“福壽紋”的襁褓里,閉著眼睡得安穩,小拳頭還攥著她的衣襟。春桃幫她攏了攏朝服的下擺,輕聲道:“娘娘,龍輦到了,咱們走吧。”
聞詠儀點頭,抱著靈玥走出寢殿。龍輦前,李德全已躬身等候,見她出來,連忙上前:“貴妃娘娘,皇上吩咐了,讓您直接乘龍輦去太和殿偏殿,他已在那邊候著您了。”
登上龍輦時,侍衛伸手扶了一把,龍輦內鋪著厚厚的錦墊,坐上去格外安穩。紗簾被風吹起,能看到宮外的宮道上,宮人、太監都躬身站在兩側,不敢抬頭。行至太和殿偏殿時,龍輦緩緩停下,聞詠儀剛撩開紗簾,就見康熙穿著明黃常服,站在殿門口的臺階下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帶著溫和的笑意。
“皇上。”聞詠儀剛要屈膝行禮,康熙已快步上前,伸手扶她下車,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腕,輕聲道:“今日你是主角,無需多禮。”他看向她懷中的靈玥,伸手輕輕碰了碰小家伙的臉頰,笑道:“帶靈玥來也好,讓她沾沾你晉封的喜氣,往后定是個有福氣的。”
聞詠儀心中一暖,微微欠身:“謝皇上體恤。”
辰時末,太和殿偏殿內已布置妥當。殿中央鋪著長長的紅毯,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正中的寶座前;寶座是按“位同副后”的規格定制的,比尋常嬪妃的座位高了半尺,椅背上雕著“鳳穿牡丹”的紋樣,鋪著明黃軟墊;寶座兩側站著四名宮女,手持羽扇,姿態恭敬。張嬤嬤抱著靈玥,站在寶座左側稍后的位置,小家伙不知何時醒了,睜著黑亮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著殿內的人。
隨著李德全一聲“受禮儀式開始”,殿外的嬪妃們按品級從高到低依次走入。第一位進來的是惠妃,她穿著正一品妃的石青宮裝,頭上插著點翠簪,神色平淡,看不出喜怒。走到紅毯中央,她停下腳步,按禮躬身行禮,聲音沒有起伏:“臣妾惠氏,恭賀詠貴妃娘娘晉封,愿娘娘福壽綿長。”
聞詠儀坐在寶座上,目光平靜地看著她,抬手道:“惠妃免禮,往后還要勞煩姐姐多協助后宮事宜。”
惠妃起身,退到一旁。接著進來的是宜妃,她穿著石榴紅宮裝,頭上插著赤金鳳凰簪,臉色卻不太好看——尤其是看到聞詠儀身上的明黃朝服和寶座時,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,指節泛白。她走到殿中,猶豫了片刻,才不情不愿地屈膝行禮,聲音微顫,帶著難以掩飾的不甘:“臣妾郭絡羅氏,恭賀詠貴妃娘娘晉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