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離開景陽宮時，日頭已西斜，金紅色的霞光落在朱紅宮墻上，給沉郁多日的紫禁城鍍了層暖光。他走在丹陛上，手里還攥著靈瑤畫的那張“笑臉圖”，想起方才稚女拉著他衣袖說“事急則變”的模樣，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，轉頭對身后的蘇培盛道：“詠妃倒是會教孩子，靈瑤才七歲，竟能說出那樣通透的話，比御書房里某些只會說‘不可行’的官員強多了。”

蘇培盛垂首應著，心里卻已明了——皇上這話，是要讓聞詠儀的好，再在后宮里傳一傳。他跟在康熙身后，走到御膳房附近時，恰好遇見捧著食盒的御膳房總管。總管見了皇上，忙躬身行禮，康熙擺了擺手便徑直走過，蘇培盛卻慢了兩步，湊到總管耳邊，似是閑聊般道：“方才在景陽宮，皇上可是難得笑了。七公主拿著張笑臉圖，說‘事急則變’，一下就把皇上的愁緒給解了，連說公主比老臣通透呢。”

這話像陣風，沒半個時辰就刮遍了御膳房。傍晚各宮宮女來領膳食時，御膳房的小太監便忍不住把話遞了出去：“你們景陽宮的七公主可真厲害，皇上愁了好幾日的戰事，被她一句話逗笑了！”領膳的宮女聽得心頭一震，回去后第一時間就稟報了自家主子。

不過半日，整個后宮都知道了景陽宮的新鮮事——先是大阿哥胤宸懂水利、能給皇上出運糧的主意，如今七公主靈瑤又憑一句“事急則變”寬慰了愁眉不展的皇上，連帶著懷著孕的聞詠儀，都成了各宮私下議論的焦點。有的說“詠妃娘娘福氣好，子女個個有靈氣”，有的嘆“景陽宮這是要盛寵不斷了”，那些原本觀望的低位嬪妃，更是悄悄動了靠攏景陽宮的心思。

翊坤宮里，宜妃剛聽完宮女的稟報，手中的青花瓷盞便“哐當”一聲摔在地上，碎片濺了一地，茶水順著磚縫漫開，浸濕了她的繡鞋。“靈氣？通透？”她冷笑一聲，語氣里滿是酸意與忌憚，伸手將桌上的茶盤掃落在地，“不過是個七歲的丫頭，能懂什么‘事急則變’？定是聞詠儀教的！她就是故意讓孩子在皇上面前賣好，好穩固自己的地位！”

一旁的翠兒嚇得連忙跪下，小心翼翼地勸道：“娘娘息怒，仔細氣壞了身子。不過是孩子說句話，未必能成什么氣候。”

“未必？”宜妃彎腰，撿起一片瓷盞碎片，指尖被邊緣劃破都未察覺，“你忘了？前幾日胤宸那個小子，就憑著一張水渠圖得了皇上的夸；如今靈瑤又討了皇上的歡心；聞詠儀還揣著個龍裔在肚子里——若這胎再誕下個像模像樣的皇子，她膝下三兒一女，還有皇寵傍身，咱們翊坤宮往后還有立足之地嗎？”

翠兒聞，也跟著慌了神。她跟著宜妃多年，最清楚宜妃的心思——這些年她仗著生下九阿哥，在后宮也算有分量，可聞詠儀入宮后，先是憑智謀站穩腳跟，如今又兒女雙全還懷了孕，分明是要搶宜妃的風頭。她咬了咬牙，湊到宜妃耳邊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娘娘，奴婢倒有個主意。聽聞詠妃娘娘近來懷相不算穩，每日都要喝小廚房燉的安胎粥。咱們若是……若是在她的飲食上動些手腳，既能讓她顧不上爭寵，說不定還能……”

這話像根刺，扎在了宜妃心上。她眼神猛地一動，握著瓷片的手緊了緊——這確實是個省事的法子，只要聞詠儀的胎出了問題，景陽宮的勢頭自然就弱了。可轉念一想，前幾日她派小太監打探景陽宮飲食的事，被聞詠儀抓了把柄，證據還在蘇培盛手里，若是此刻再在飲食上動手腳，一旦被發現，別說爭寵，怕是連自己和九阿哥都要被牽連。

“不行。”宜妃松開手，瓷片落在地上發出輕響，“聞詠儀心思縝密，上次的事之后，她定會加倍防備。咱們若是貿然動手，只會自投羅網。”她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焦躁，對翠兒道，“你去傳我的話，讓咱們安插在景陽宮附近的人，加緊盯守——不管是她宮里的人出入，還是小廚房采買的食材，哪怕是倒出來的垃圾，都要一一查清楚，有任何異動，立刻稟報。”

翠兒連忙應下，起身時瞥見宜妃指尖的血跡，又道：“娘娘，您的手……”

“無妨。”宜妃揮了揮手，目光落在窗外——景陽宮的方向，此刻怕是正一片熱鬧。她眼底閃過一絲狠厲，心里暗道：聞詠儀，你別得意得太早。就算我暫時動不了你，也絕不會讓你順順利利生下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