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珩滿月后,景仁宮的庭院里似是多了層看不見的暖意——這份暖意,皆因這位眉眼溫軟的小皇子而起。奶娘張媽每日抱著他在廊下曬太陽,漸漸發現了件稀罕事:宮里的人,像是都格外偏愛這孩子,連做事的腳步,都會不自覺往他身邊湊。
負責庭院灑掃的小太監叫小順,是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,往日里打掃完便會匆匆退下,如今卻總在收拾完掃帚后,搓著手湊到張媽跟前,聲音帶著幾分靦腆:“張媽,您抱著小皇子累不累?要不我替您抱會兒?我力氣大,保證穩穩的,絕不會讓小主子磕著碰著。”起初張媽還怕他毛手毛腳,不肯輕易遞過去,可架不住小順日日來問,后來試著讓他抱了一次——只見小順雙手小心翼翼托著胤珩的腰,身子繃得筆直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胤珩躺在他懷里,不僅沒哭,反而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笑,小順瞬間紅了臉,連聲道:“小主子笑了!他朝我笑呢!”從那以后,每日午后,小順都會準時來“報到”,抱著胤珩在庭院里慢慢走,嘴里還絮絮叨叨說著宮外的趣事,像是篤定這小小的孩子能聽懂。
做針線的宮女叫繡兒,負責縫制景仁宮上下的衣物,往日里悶頭做活,話都少寡語。自從某次給胤珩送新做的小肚兜,被他咧嘴一笑晃了心神后,竟養成了個習慣——每日午后御膳房送來點心,她都會偷偷留一塊最精致的,要么是裹著芝麻的小酥餅,要么是浸了蜂蜜的糖糕,趁送活計的功夫塞給張媽,聲音壓得極低:“張媽,這是我留的點心,甜而不膩,您給小皇子嘗嘗,就當解個悶。”張媽起初推辭,繡兒卻執拗:“您就收下吧,小主子那么乖,看著就叫人心疼。”久而久之,張媽便也順著她,偶爾還會回贈一塊宮里的蜜餞,繡兒每次都像得了寶貝似的,揣在懷里舍不得吃。
連負責各宮傳訊的太監老周,也成了景仁宮的“常客”。他每日要跑遍后宮傳遞消息,路過景仁宮時,總會特意放慢腳步,探頭往廊下望一眼,若是看見胤珩,便笑著高聲道:“張媽,今日小皇子氣色真好,瞧這笑臉,怕是能讓整個宮都暖起來!”若是趕上胤珩醒著,還會伸手逗一逗,待胤珩咿呀回應,才心滿意足地繼續趕路,腳步都比來時輕快幾分。
這般自發的偏愛,連內務府的管事都未能免俗。月初那日,內務府的王管事按例來送雙胎的份例,身后的小太監捧著清單和物料,跟在他身后。王管事接過清單,眉頭卻漸漸皺起——清單上寫著“云錦兩匹、上等蠶絲棉五斤”,可近日內務府剛給皇后宮里撥了一批布料,庫存緊張,他本是打算跟詠妃商量,能否暫將云錦換成普通的杭綢,等下月庫存充足了再補回來。
他剛要讓小太監去通傳,便見張媽抱著胤珩從內殿走出來,許是聽見了動靜,胤珩從襁褓里探出頭,黑葡萄似的眼珠轉了轉,恰好對上王管事的目光。下一秒,這小小的孩子竟咧開嘴,露出個淺淺的笑來,嘴角彎成月牙,眼尾還帶著點水汽,軟乎乎的模樣像是初春剛抽芽的嫩柳。
王管事原本緊繃的臉,像是被這笑容燙了一下,瞬間松了下來,連眉頭都舒展開了。他愣了愣,隨即笑著走上前,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不止三分:“哎喲,這就是二皇子吧?果然是個招人疼的模樣!”說著還伸手輕輕碰了碰胤珩的小手,小家伙竟順勢抓住他的手指,晃了晃,沒松開。
“王管事今日是來送份例的?”張媽笑著問道。
王管事這才想起正事,卻早已把“換布料”的念頭拋到了九霄云外,連忙點頭:“是是是,按娘娘的吩咐,云錦和蠶絲棉都帶來了,都是最好的料子,您查驗查驗。”他轉頭對身后的小太監說:“還愣著干什么?把東西送進去,仔細些,別碰著了。”
待小太監進去后,王管事又笑著對張媽說:“詠妃娘娘放心,這點份例不算什么!往后兩位小主子的份例,奴才親自督辦,保證每一件都是挑最好的送過來,絕不會少一絲一毫!”末了,像是想起什么,又補充道:“我那兒還剩一匹粉色的云錦,是江南新貢的,最適合小皇子做新衣,回頭讓人一并送過來,就當是奴才給小主子的見面禮。”
張媽連忙道謝,王管事又逗了胤珩一會兒,見小家伙打了個哈欠,才戀戀不舍地告辭,臨走時還回頭望了兩眼,嘴角的笑意就沒散過。
當晚,張媽將這一日的事一一稟報給聞詠儀——從早間小順主動抱娃,到繡兒塞來的糖糕,再到王管事額外送的粉色云錦,樁樁件件,都說得細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