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陽把景仁宮的琉璃瓦曬得發燙,庭院里的金桂開得正盛,細碎的花瓣落在紅氈上,連空氣里都裹著甜香。這是聞詠儀晉封景仁宮主位后,首次以主位身份宴請后宮嬪妃,宮人們從清晨便忙開了——廊下懸起絳色宮燈,殿內換了新的織金簾幔,連小廚房的煙囪都比往日冒得更勤,處處透著主位設宴的莊重。
辰時剛過,受邀的嬪妃便陸續抵達。聞詠儀身著一襲石青色繡纏枝蓮宮裝,領口綴著細碎的東珠,既不失主位的端莊,又比高位嬪妃常穿的明黃少了幾分壓迫感。她坐在殿內主位上,見嬪妃們踏著紅氈入殿,便笑著起身頷首:“各位姐妹肯賞光,倒是讓這景仁宮添了不少生氣。”
宴席的布置藏著巧思。她沒按后宮慣例擺長長的尊卑長桌,而是借鑒現代宴會的圓桌形制,設了三張圓桌:內殿主桌供她與宜妃、榮妃兩位高位嬪妃同坐;殿中次桌招待嬪位姐妹;廊下末桌留給低位的答應與常在。這般安排既沒亂了位份規矩,又讓次桌、末桌的嬪妃不必隔著老遠回話,剛入殿時還拘謹的幾位答應,見了這陣仗,臉上的緊張便淡了些。
開席后,菜品次第上桌,更是讓眾人眼前一亮。既有“佛跳墻”“烤乳豬”這類鎮場的宮廷硬菜,也有幾道新奇菜式:翠綠的清炒時蔬脆嫩爽口,是靈泉種植園剛摘下的青菜,帶著露水的鮮氣;粉粉的草莓羹酸甜開胃,是她用給孩子們做果泥的方子改良的,連碗邊都綴了半顆新鮮草莓。榮妃舀了一勺草莓羹,入口便眼睛一亮,笑著贊嘆:“詠嬪妹妹倒是懂生活,這新菜式清清爽爽,比滿桌油膩葷菜合胃口多了。”
“不過是想著秋日干燥,該吃些清淡的養身子。”聞詠儀淺笑著回應,目光掃過殿內——末桌的幾位答應正小聲議論著草莓羹的味道,次桌的張氏偷偷給她遞了個“妥帖”的眼神,便知這席面的安排沒出錯:既顯了主位的體面,又沒讓任何人覺得被怠慢。
可這份安穩沒撐多久,便被宜妃的話戳破了。她放下銀筷,指尖摩挲著描金瓷杯的杯沿,似笑非笑地看向聞詠儀:“說起來,妹妹如今做了主位,真是風光。只是不知妹妹還記得嗎?當初你家父可是戴罪之身,若不是皇上開恩,妹妹哪有今日?可得好好記著祖上的過錯,別辜負了皇上的恩典才是。”
這話一出,殿內瞬間靜了。宜妃位份僅次于皇后,向來張揚,今日明著是提醒,實則是拿出身世刁難,想探探這位新晉主位的底氣。低位嬪妃們紛紛低下頭,連榮妃都皺起眉頭——聞詠儀家父雖已平反,但“罪臣之女”的標簽總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,這回應得輕了像認了錯,回應得重了又落個“不敬高位”的話柄。
可聞詠儀臉上沒半分慌亂。她拿起茶盞抿了一口,語氣淡然卻字字有力:“宜妃姐姐倒是提醒了我。不過家父一案,三年前便蒙皇上查清平反,刑部卷宗至今還存著,姐姐若有疑慮,不妨遣人去查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