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培盛離開的第二日,冷宮里的風似乎都變了味。往日里只會遠遠站著呵斥的管事嬤嬤王氏,竟親自提著食盒,踩著碎步走到了聞詠儀的房門前。她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硬的深藍布裙,腰間系著褪色的絲絳,臉上堆著刻意的笑,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,看著比往日的刻薄多了幾分虛偽。
“聞姑娘在嗎?”王氏抬手叩門,聲音拿捏得柔緩,卻掩不住骨子里的倨傲,“嬤嬤給你送些熱粥來,天冷了,得補補身子。”
聞詠儀剛從萬界超市取了面包,正就著靈泉水吃早餐,聽見這聲音,心里頓時警鈴大作。王氏是冷宮的管事嬤嬤,仗著是麗嬪的遠房親戚,在冷宮里向來眼高于頂,往日里連正眼都懶得看罪婦們,如今卻親自送粥,顯然來者不善。她不動聲色地將面包藏進套房,又整理了一下囚服,才緩緩打開房門。
“嬤嬤怎么親自來了?”聞詠儀垂首行禮,目光卻悄悄打量著王氏手里的食盒——食盒是普通的黑漆木盒,卻擦得锃亮,不像是冷宮里常用的物件,顯然是特意準備的。
王氏推門而入,將食盒放在破舊的木桌上,掀開蓋子時,一股米粥的熱氣夾雜著怪異的甜香撲面而來。她拿起里面的粗瓷碗,舀了一勺粥遞到聞詠儀面前,語氣假惺惺的:“姑娘可是個有福氣的,連蘇公公都肯為你駐足。你既是讀書人,心思細,嬤嬤自然得多照拂些。這粥是特意給你熬的,放了些紅糖,快趁熱喝了補身子。”
聞詠儀的目光落在粥面上,瞳孔微微一縮——粥是白米粥,表面卻浮著一層極淡的紅色油花,油花均勻地鋪在粥面,不仔細看竟會以為是紅糖融化后的顏色。可她瞬間想起《毒理入門大全》里“砒霜中毒辨識”的章節,里面明確寫著:“砒霜性烈,遇熱易融,若與動物油脂混合,會呈淡紅色絮狀,入口微甜,初嘗不覺異常,半刻后便會腹痛如絞。”
她假裝伸手去接碗,指尖剛碰到碗壁,便察覺出不對勁——碗壁竟是涼的,哪里是什么“熱粥”?顯然這粥早就涼透了,那層紅色油花是王氏剛淋上去的,目的就是讓她誤以為是熱粥里的紅糖,放松警惕。
“多謝嬤嬤惦記。”聞詠儀沒有當場戳穿,反而順勢接過碗,卻沒有立刻喝,而是將碗放在窗邊的石臺上,笑著說,“方才我剛吃了些娘家帶來的干糧,這會兒實在吃不下。不如先放著,等粥涼些我再喝,免得辜負了嬤嬤的心意。”
她的語氣自然,笑容溫和,看不出半分懷疑。王氏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,見她眼神平靜,沒有絲毫慌亂,心里竟有些捉摸不透——是這丫頭真沒察覺,還是故作鎮定?她本想看著聞詠儀當場喝下粥,可對方既已找了借口,她也不好強行逼迫,畢竟在冷宮里明目張膽下毒,傳出去對麗嬪也不好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