尊駕親臨(2)
“君上——!”
只見贏三季額頭重重磕下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這突如其來的一跪,連站在旁邊的贏三睽都嚇了一跳。
“大兄一心為君,今日卻險遭小人所害!”他眼中含淚,聲音哽咽,“請君上做主呀!定要將那賊子揪出,千刀萬剮!”
贏說眉頭一皺。
看著眼前這個跪地哭嚎的中年漢子,腦子里飛快地轉了一圈——這是誰?
“你”
贏說張了張嘴,差點脫口而出“你誰呀”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是國君,不能這么失禮,哪怕心里確實有些不耐煩。
秦國大小官員上千,他能叫上名字的不足百人,能對上臉的更少。
像贏三季這種級別的,若不是今夜這事,恐怕這輩子都沒機會在國君面前說上一句話。
“聒噪!”
贏三父掙扎著要坐起,被贏三睽連忙扶住。
“君上在此,豈有你說話的份!”
“驚擾君上,此乃老臣二弟季,三弟睽,皆為粗人,缺乏管教,不識禮數。請君上責罰——老臣請罰!”
這一番話,說得極重。
贏三季愣住了,他本是想替大哥鳴冤,怎么反而成了“驚擾君上”?
他看向大哥,卻見贏三父眼中閃過一絲厲色——那是警告,讓他閉嘴。
“叔父重了。”
贏說擺擺手,原來是個便宜叔叔呀,那表面客套一番還是需要的。
“既是寡人之親,今日得見,當知一聲小叔。”
他這話說得很客氣,是給贏三父面子。
按照輩分,贏三季和贏三睽確實算是他的叔輩,可國君的叔輩多了去了,真要一個個都當叔叔待,那還了得?
這本是一句場面話,客套話,誰也不會當真。
可贏三季和贏三睽的反應,卻讓贏說愣住了。
“不敢不敢!”
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,然后——撲通撲通,又是兩個響頭磕在地上,咚咚作響。
“君上折煞臣等了!臣等豈敢妄稱君上之叔!不敢不敢!”
贏說:“”
他有些無語了。
這兩人,這么實誠的嗎?
客氣話聽不出來?
還是說真就這么缺心眼?
還是說真就這么缺心眼?
他看向贏三父,卻見這位大司徒痛苦地閉上了眼——不僅是身體上的痛,還有心痛。
贏三父太了解自己這兩個弟弟了,一個莽,一個直,都是直腸子,不會拐彎。
君上客氣一下,他們居然當真了,還磕上頭了!
這要是傳出去,別人會怎么說?
特別是傳到費忌那老東西耳朵里,他會怎么想。
自己有兩個“傻弟弟”?
一番客套過后,贏說這才在眾人的簇擁下,正式踏入司徒府。
府內燈火通明,廊下還有未清理干凈的血跡,幾個仆役正提著水桶在擦洗,還有一種苦味,與贏三父身上散發的氣味差不多。
莫非是類似五靈脂之類的藥材?
贏說還是有些不習慣的改了心口,古人么,就是文雅,動物糞那玩意都能取些清新脫俗的名字。
“君上,這邊請。”贏三睽在前面引路,每每回身都要行禮一番,恭敬得有些過頭。
正堂已經重新布置過了。
炭火燒得正旺,驅散了冬夜的寒意。
贏說在主位坐下,贏三父被安置在側位的軟榻上,贏三季和贏三睽則垂手站在一旁,不敢入座。
“叔父的傷,就讓宮中醫師照看一二。”
三父搖頭道:“府中醫師已處理妥當,承蒙君上掛念,老臣受之有愧,無需再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