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襲(4)
靜心宮內,燭火已調至最暗,只余幾盞長明燈在角落里散發著昏黃幽光。
重重帷帳低垂,將臥榻區域圍成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。
贏說臥榻上,錦被覆身,呼吸均勻綿長,仿佛已然熟睡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看似平靜的胸膛下,心跳卻如同擂鼓,每一次搏動都在計算著時間,煎熬著等待。
今夜布下的棋,太過兇險,稍有差池,便是萬劫不復。
他需要第一時間知道結果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或許只是片刻,或許已是很久,他終究還是無法再維持假寐的姿態,輕輕翻了個身,面朝外側。
臥榻邊不遠處,趙伍如同泥塑木雕般,一手自然垂,一手落劍柄。
他似乎永遠保持著這個姿勢,警覺,沉默,卻又無處不在。
贏說睜開了眼,剛好看到趙伍。
“寡人睡了多久?”
“回君上,已有兩個時辰。”
兩個時辰贏說心中默算。
從贏三父車駕離宮到現在,時間應該差不多了。
若一切順利,消息也該傳回來了。
夜衛的行動,贏三父的死活,費忌那邊的動靜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,讓他放在錦被下的手,不自覺地微微收攏。
果然,就在他念頭剛落之際,寢殿外間,傳來一個節奏極快的噠噠聲。
最終在殿門處停下,似乎來人正在猶豫,不敢貿然闖入。
贏說沒有動,只是眼角的余光瞥向帷帳之外。
按照宮中森嚴的規矩,國君就寢之后,除非是十萬火急的軍國大事或天災人禍,否則任何消息都需經過層層稟報,由值守的近侍或內官先行判斷輕重緩急,再決定是否、以及何時驚動國君。
此刻來人只在殿外徘徊,不敢上前,顯然是在等待里面值守之人的接應或示意。
贏說不動聲色,目光轉向趙伍,微微瞇了一下眼,又極輕地向著殿門方向偏了一下頭。
去看看。
趙伍立刻會意,無聲地點了點頭,然后微微躬身,徐徐退下十六步,這才轉身,穿過層層帷帳,向外間走去。
贏說依舊保持著側臥的姿勢,甚至閉上了眼睛,仿佛只是被輕微打擾,并未真正醒來。
靜。
短暫的寂靜。
然后,是趙伍驟然變得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,快速地折返回來!
贏說的心也隨之提了起來。
成了?還是出了紕漏?
趙伍幾乎是半跑著回到臥榻邊,直接一個滑跪,急呼道:“啟稟君上,大司徒大司徒在回府途中遭遇刺殺!身受重傷!”
聲音雖刻意壓制,但在寂靜的寢殿內,依然清晰可聞,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巨石。
贏說猛地睜開了眼睛!
那雙眼睛在昏暗中驟然爆發出銳利的光芒,哪里還有半分睡意?
他并沒有立刻坐起,也沒有表現出過分的震驚或憤怒,只是那驟然繃緊的身體線條和那不知何處安放的大手,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。
消息,終于來了。
刺殺重傷
很好。
第一步,已經成功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