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襲贏三父(3)
“至于用人之際”
贏說語氣稍緩,但立場堅定,“我大秦人才濟濟,無論朝野、軍中,自有賢能輩出。寡人選用,首重才德,次看功績,依法依規,方是正道。“
”三位叔伯既有前愆,便當在雍邑好生反省,修身養性,若他日真能洗心革面,或有寸功于地方,朝廷自有法度可循,予以酌情考量,但絕無因宗室身份便可特赦、超拔之理。”
“叔父,”
“您身為宗室領袖,大司徒之尊,更應帶頭維護國法朝綱,勸導族人遵紀守法,方是保全宗室長遠之道啊。”
一席話,既明確拒絕了召回,又抬高了“秦法”和“朝廷法度”,將贏三父的提議定性為可能“亂法”、“廢綱”的危險想法,反過來還“教育”了贏三父一番。
贏三父臉上的酒意紅暈似乎都褪去了幾分,眼神有一瞬間的陰沉,但很快又被他用笑容掩蓋。
他連忙拱手,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樣:“君上所極是!是老臣糊涂了,只顧念親情,險些忘了國法森嚴,祖宗規矩。君上能如此堅持法度,不徇私情,實乃國家之幸,秦法之幸!老臣慚愧,慚愧!”
經此一事,席間的氣氛似乎微妙地凝滯了一瞬。
但贏說似乎渾然不覺,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溫和關切的晚輩模樣,仿佛剛才那番義正辭嚴的對話從未發生過。
“叔父不必介懷,您也是出于一片愛護族人之心。“
”來,再飲一杯。說起來,叔父近日身體可還康健?府中一切可好?聽說叔父的幼孫頗為聰穎,已經開始習字了?”
話題從嚴肅的朝政宗法,一下子跳到了家常瑣事、身體保養、兒孫教養上。
這種巨大的反差,讓贏三父有些措手不及,但很快,那種被君王當作親近長輩關懷的感覺,再次涌上心頭,迅速沖淡了方才的不快。
“勞君上掛念!老臣這把老骨頭,還算硬朗,能吃能睡。府中一切都好,托君上的福。至于那頑皮小子”說起孫兒,贏三父眼中流露出真實的慈愛,“確是有些小聰明,已經開始跟著先生認字了,整日里問東問西,鬧騰得很,哈哈!”
“孩童活潑,乃是福氣。”贏說笑著舉杯,“來,為叔父身體康健,家宅興旺,滿飲此杯!”
“謝君上!”
贏三父連忙舉杯相迎,一飲而盡。
酒意混合著被君王捧著的巨大虛榮感,讓他臉頰愈發緋紅,眼神也愈發迷離,話也更多了起來。
從孫兒的趣事說到府中新得的駿馬,再到對雍邑近日風物的品評,滔滔不絕。
贏說始終含笑傾聽,不時點頭附和,恰到好處地提出一兩個問題,引得贏三父談興更濃。
他就像一個最耐心的晚輩,滿足著“長輩”的傾訴欲和表現欲。
看著贏三父在自己刻意營造的“親切關懷”下逐漸卸下心防,越來越放松,甚至有些忘形,贏說心中一片冰冷靜默。
讓這條老狐貍在麻痹中,更清晰地感受到與君王的“親近”與“特殊”,從而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,將懷疑的矛頭更堅定地對準他認定的“敵人”。
算算時間,贏三父留于宮中用膳的事,相信已經差不多傳到了費忌那里。
至于費忌怎么想贏說不知道,但只要費忌有足夠的時間收到消息就對了。
酒過數巡,菜式漸涼。
贏三父已是酒足飯飽,滿面紅光,雖然還不至于爛醉,但顯然已經有了七八分酒意,精神亢奮,舉止間少了幾分平日的矜持拘謹。
“今日與叔父共膳,暢談家事,寡人心中甚悅。”贏說溫道,“只是天色已晚,宮門將閉,不敢再耽擱叔父回府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