贏說的毒計(2)
贏三父心中迅速盤算起來。
君上留膳,這既是恩寵,也是姿態。
尤其是在剛剛經歷了與費忌的激烈爭斗,并“大獲全勝”之后,君上此舉,無疑是在向他釋放善意,甚至是某種程度的“認可”和“安撫。
或許,君上也想借機,就贏嘉上任左司馬后的具體事宜,再與他私下溝通一二?
畢竟,贏嘉是他的幼弟,而自己是他名義上的叔父,又是贏氏族老,并行宗伯之權。
無論出于哪種考慮,這頓晚膳,對他而,利大于弊。
接受了,不僅能彰顯他與君上的“親近”關系,尤其是在費忌憤然離去之后,這種對比更加鮮明,還能趁機再鞏固一下戰果,甚至探聽一下君上更深層的想法。
至于他剛才說的“府中瑣事”?
那不過是托詞罷了,哪有與君上共進晚膳、鞏固圣眷來得重要?
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贏三父臉上那副準備告辭的輕松神色,立刻被受寵若驚的恭謹與欣然所取代,他再次躬身,這一次腰彎得更深了些。
“君上厚愛,臣愧不敢當。然,君上既有此意,臣豈敢推辭?謝君上賜膳,臣,聽之。”
他用了“聽之”而非“遵命”,顯得更為親近和順從,可謂是給足了贏說難得的國君面子。
說完,他便依,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,只是身姿比之前更加挺拔,臉上的笑容也愈發矜持而滿足。
沒辦法,真是越想越開心,費忌越不爽,他贏三父就越高興。
“既如此,寡人先行更衣,請叔父稍歇片刻。”
在秦國,乃至整個天下的禮制中,國君的衣冠服飾絕非小事,它不僅是身份的象征,更是君權神圣,禮法森嚴的外在體現。
不同場合——如朝會、祭祀、宴飲、私下召見——皆有相對應的規制裁衣。
此刻雖非正式大朝,但留重臣用膳,也屬半公開的正式場合。
贏說主動提出更衣,既是對禮制的遵循,也是向贏三父傳遞一種信號:寡人對這次“家宴”頗為重視,并非隨意之舉。
贏三父自是臉上的笑容更盛,心中那點因為被留下而產生的不確定感也消散了幾分。
君上如此鄭重,看來確實是有意借此機會與自己這位“叔父”親近。
他連忙起身,拱手應道:
“這是自然,君上先行,臣候著便是。”
態度恭順,無可挑剔。
他目送著贏說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之外,才緩緩重新落座。
方才的緊張、激動、得意,此刻如同退潮后的灘涂,顯露出些許疲憊,但更多的是事成之后的松弛與隱隱的亢奮。
如今贏三父干脆放松了繃直的脊背,微微向后靠在憑幾上,闔上了雙眼,開始閉目養神。
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著方才殿中的一幕幕:費忌那老賊鐵青的臉、強壓怒火的顫抖、最后那怨毒的一瞥想到此處,贏三父嘴角忍不住又向上翹起。
今日之局,實在是妙!
不僅挫敗了費忌,還將自己的棋子成功安插到了未來左司馬的核心,為日后掌控軍權埋下了伏筆。
至于那個申不夏哼,一個中間派的副將,在羿順和嘉公子身邊,能掀起什么風浪?假以時日,有的是辦法讓他“知難而退”或者“為我所用”。
他已經開始盤算著回府后要立刻召集哪些心腹,如何部署下一步,如何借贏嘉上任左司馬之事進一步擴大宗室在朝中的影響力,如何繼續打壓費忌一黨思緒紛飛,在閉目養神的表象下,是權力野心的再次熊熊燃燒。
與此同時,贏說并未前往通常更衣的偏殿,而是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寢殿,并揮退了所有隨行的侍衛和宮人,只留下了兩個人。
一個趙伍。
另一個,則隱在寢殿內室的陰影中,直到贏說進來,才無聲地向前幾步,顯出身形。
此人約莫三十許,面容精悍,膚色黝黑,眼神銳利如鷹隼,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勁裝,站在那里,仿佛與殿內的陰影融為一體,若非刻意尋找,幾乎難以察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