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孟平”二字一出,連贏三父的臉色都變了變。
顯然,他也知曉此人。
費忌繼續為這個名字增添砝碼。
“孟平將軍,侍奉三君,已歷三朝。早年曾為君上宿衛郎將,忠心耿耿,后歷任數城守備,皆有所成。“
“其人對君上之忠,對國事之勤,朝野共睹。若論資歷、忠誠、能力、威望,孟平將軍,實為左司馬之佳選!“
這幾乎是在打“君旗”了!強調孟平與君王的親近關系,絕對忠誠。
贏三父感到了巨大的壓力。
贏說也是微微皺眉,因為對孟平這個人,他竟有些印象,如果真要拿人做對比的話,孟平比子午虛確實差不了多少。
費忌連孟平都推出來了,這已經是接近核心圈層的人選了。
那么贏三父必須拿出一個至少在“親近”與“信任”上不落下風,甚至更能體現“贏氏”力量的人。
他深吸一口氣,腦中飛速篩選。
宗室之中,有能力、有資歷、又與他贏三父關系密切的有了!
“君上!”贏三父的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,“孟平將軍之忠勤,臣亦敬佩。然,左司馬之位,所系者國運兵戈,非獨忠勤可盡。臣以為,驪山守將,羿順將軍,或更勝一籌!”
羿順?
這個名字對贏說而有些陌生,不過贏三父既然敢這時推出來,肯定有說法。
然而,這場“舉薦大賽”并未就此停止。
仿佛是賭氣,又仿佛是要將自己勢力范圍內的將領盡可能多地推到臺前,增加“中標”概率,亦或是純粹為了不讓對方專美。
接下來的時間里,費忌與贏三父,如同兩個較勁的孩童,又像是兩位展示家底的巨賈,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的“推舉”。
一個個名字,一座座城池,從他們口中流暢地報出。
秦國十七城,幾乎被他們推舉了個遍!
每一位被提及的守將,都伴隨著或長或短的褒揚之詞,或是顯赫戰功,或是特殊資歷,或是忠誠可靠。
起初,贏說還能冷靜地聽著,分析著每個名字背后可能代表的派系、地域以及與費忌、贏三父的關聯。
但漸漸地,隨著那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如流水般淌過耳際,隨著秦國軍事地圖上那些關鍵的節點被這兩個人一一標注上“自己人”或“潛在自己人”的印記,贏說的心,卻如同墜入了冰窟,越來越沉。
不是憤怒于他們的爭執,而是一種徹骨的寒意,伴隨著深重的無力感,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他的心頭。
太宰費忌,大司徒贏三父。
一個把持朝政多年,門生故吏遍布朝野;
一個以宗室領袖自居,盤根錯節,勢力深入國本。
他知道這兩人的勢力很大,原主的長期“臥病”,某種程度上就是一種被迫的退讓與無奈。
但直到此刻,親耳聽到他們如此流暢,如此“慷慨”地將秦國東西南北,腹地邊關的重要軍事將領如同自家庫藏里的貨物一般,一個個點數出來,作為彼此政治博弈的籌碼
贏說才真切地、血淋淋地認識到,這種“勢力龐大”,究竟意味著什么。
這意味著,這個國家的軍事命脈,那些守衛邊疆、拱衛國都、駐扎要沖的軍隊,其主將的人選,在很大程度上,可能已經不由他這個君王完全掌控了!
費忌有他的人,贏三父有他的人,這些將領的升遷,調動,乃至忠誠,首先可能傾向于他們的“舉主”!
左司馬空缺,為何引得二人如此激烈爭奪?
不僅僅是因為這個職位本身的權柄,更是因為,誰掌握了左司馬,誰就能更好地“名正順”地去影響,控制,乃至收編那些屬于對方或尚且中立的人心!
這殿內,看似只有費忌與贏三父在爭吵。
但贏說仿佛能看到,他們身后浮現出的,是兩個龐大的利益集團。
而他自己,這個名義上擁有最高權柄的君王,似乎只是一個——吉祥物?
原主為何要“病”?
若是他不病,又豈能讓這兩個利益集團反目。
但,該如何破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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