堅持不懈的費忌
寢殿內光線昏暗,只角落點著一盞青銅人形燈,火焰穩定,將殿中陳設拖出長長的影子。
“啟稟君上,太宰大人于宮門外求見。”親衛都尉趙伍的聲音,隔著寢殿厚重的帷幔傳來。
贏說斜靠在軟榻上,并未臥倒,只是姿態松泛地倚著。
身上蓋著薄被,長發未束,披散在肩頭,更襯得臉色在昏光下顯得有些蒼白。
手上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,玉石在他指間流轉,冰冰涼涼,好是把玩。
這是送走贏嘉,回宮之后,贏說足足睡了三天兩夜才緩過來的第四日。
最后二十里的送行,就是他的計劃,他要讓贏嘉看到兄弟情誼的“不舍”,說白就拉關系,安定贏嘉的心,他要做給世人看,要讓沿途可能存在的耳目看到國君對幼弟的“重視”,更要讓自己表現出“強撐病體”的“勉力為之”。
每一步,每一句話,都需計算。
睡足之后,精神是養回來了,但那份從骨子里透出的疲憊感,以及面對眼前這盤僵局的審慎,卻讓他選擇了繼續留在寢宮這片“靜養”的帷幕之后。
聽到趙伍的稟報,贏說摩挲玉石的手指微微一頓,只淡淡問:“這是第幾次了?”
“回君上,自您下旨靜養以來,太宰大人遞牌或親自求見,共廿七次。”
二十七次。
贏說嘴角向下抿了一下,那是一個近乎譏誚的弧度。
這位三朝元老,到底還是坐不住了。
自己“病”了這些天,朝堂由他與贏三父“協理”,看似大權在握,實則如坐針氈。
贏嘉這個最大的變數突然抽身遠去,那三日君臣同坐,共議國事的美談,足以讓費忌這樣多疑的老狐貍夜不能寐。
他一次次求見,無非是想親自確認三件事:君上是否真的病重?病到何種程度?對贏嘉之事,對朝局,下一步究竟是何打算?
前二十六次,都讓親衛統領納古魯以“君上需絕對靜養,醫囑不得打擾”為由,毫不通融地擋了回去。
一次比一次堅決的拒絕,本身也是一種信息,一種壓力,想必已讓宮門外的費忌心中那根弦越繃越緊。
贏說將溫玉握入手心,感受著那熨帖的溫度,心中迅速權衡。
一直不見,固然能保持神秘,加劇費忌的焦慮,但過猶不及。
若讓這老狐貍猜到是自己在算計,反而可能促使他采取某些過激的,甚至難以預測的行動。
是時候給他一點“真實”的碎片了,用這碎片,去拼湊一個他希望費忌相信的“真相”。
“廿七”贏說低聲重復了這個數字,似乎帶著一絲疲憊的嘆息,“罷了。總這么擋著,倒顯得不近人情,也讓太宰憂心。傳他進來吧。”
“唯。”趙伍領命,腳步聲迅速遠去。
贏說立刻從榻上坐直了些,雖然依舊倚著靠背,但那種松弛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維持的,帶著病態的端正。
他快速掃視了一眼寢殿,目光落在殿中那幾盆原本只是維持溫度的炭火上。
“來人,”
“將簾幔放下。炭火再添兩盆,要旺些。”
侍立在陰影中的內侍如同無聲的鬼魅,迅速動作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