贏說緊抿著嘴唇,臉頰微鼓,他必須要作出憤怒的樣子。
哪怕是微怒,這才是一個國君在聽到這消息時的正常反應。
果然,費忌又表忠誠了!
“君上病重,根基未穩。此等時候,宗親若有異動,不得不防。”
“太宰所甚是,那依太宰之見,寡人該當如何?”
贏說主動接話了,然心里卻是明鏡一般,費忌這是在借宗親的潛在威脅,來誘導贏說對宗親舉起屠刀。
畢竟,換做任何一個國君,都是不允許自己的君位被他人覬覦。
“老臣以為,當立即采取措施,或明升暗降,調離雍邑;或尋其錯處,削其權柄,以防患于未然。”
宮內陷入短暫的沉默。燭火噼啪一聲,爆開一朵燈花。
贏說的手指在床榻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,發出幾不可聞的嗒嗒聲,他需要費忌去對付宗親,但不能完全按照費忌的節奏來。
有的時候,別看表面答應得好好的,但結果卻是另一個結果,子午虛的死,給了贏說極大的警告。
當初只想將子午虛關上幾天讓他消停,誰知道堂堂一個左司馬能在獄中自縊。
贏說沉吟片刻,方才緩緩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的猶豫和依賴:“太宰老成謀國,所思所慮,皆是為國本穩固。只是贏嘉,三父等人,畢竟是寡人之弟,叔父也。若貿然動手,恐惹非議,動搖人心啊”
“君上,此事——”
“太宰深夜入宮探望寡人,寡人甚喜,然事關宗室,還需從長計議。”贏說直接打斷了費忌,果斷運用拖字訣。
不就畫餅么,自己上一世吃了那么多空餅,如今還不能照葫蘆畫瓢么。
費忌欲又止,國君雖然沒有立刻同意,但還是偏向于自己,若是自己再說下去,反而就不合適了。
在費忌看來,如果贏說立馬答應,反而會出乎他的意料,猶豫,才應該是國君的正常反應。
看來,國君的所思所想,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。
想到此處,費忌不由得輕撫三縷白須,然后就差把君上英明幾個字寫在臉上。
至于接下的對話,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嘮家常,大抵意思不外乎。
“君上要多多保重身體,秦國不能沒有您呀!”
“君上縱使疾病纏身,依心念滿朝公卿,心念秦國,實乃天命之主!”
贏說已經是聽得喜形于色了,雖然這些都是刻意的阿諛奉承。
但哪個正常人不喜歡聽好話呢,難道硬要有個人指著鼻子罵你不成。
最后,贏說還親送費忌出宮,兩個人笑得那叫一個合不攏嘴,好一副君臣相怡的場面。
費忌離去時的步伐,別提有多輕快了,難得這次沒有直接上馬車,而是步行出了宮城,才悠哉悠哉地爬上馬車,搖搖晃晃地回府。
養心宮。
贏說傳喚了趙伍,下達了他的第一道命令:“將寡人與太宰夜談甚歡的消息放出去,尤其是——宗室那邊。”
“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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