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灼熱的怒火瞬間從心底竄起,直沖頂門,贏說的拳頭驟然握緊,子午虛自縊這筆賬,費忌當居“首功”。
他彷佛又看到了那些在床榻前,涕淚交加,之鑿鑿地控訴子午虛“罪狀”的面孔,如今想來,他們的表演是如此拙劣,可自己當初怎么就沒察覺呢。
是費忌,那些臣子必然是得了費忌的指示,然后跑到自己面前來吹風,就是這么拙劣的伎倆,除掉了忠于自己,手握兵權的子午虛。
一個兇狠的念頭的瞬間閃過:要不,趁這機會,直接誅殺費忌!
這念頭很有誘惑力,不都說擒賊先擒王。
只需一聲令下,埋伏刀斧手或者,就在這里,親手結果了這個奸佞!
為子午虛報仇,順便剪除外臣勢力最大的威脅。
熱血在四肢百骸奔涌,幾乎要沖破理智的堤壩。
然而,就在他想要立刻實施計劃的時候,右手上的陣痛,令它猛地清醒過來。
鴻門宴?
那需要絕對的實力和掌控力。
而現在呢?
贏氏中有人想要替換掉自己,堂堂國君親自下場與外臣死斗,這確定不是自尋死路?
更何況,贏說還不清楚,這宮中侍衛,有多少費忌的眼線。
不能沖動!絕對不能!
贏說深深地吸了口氣,強壓下胸腔里翻騰的殺意和怒火。
不知怎得,自己的脾氣,暴躁了許多,動不動就想要殺人。
好歹前世也是守法好公民。
贏說松開了緊握的拳頭,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,調整著呼吸的節奏,努力讓臉上因激動而繃緊的肌肉松弛下來。
自己還需要費忌。
是的,盡管不愿承認,但這是冰冷的現實。
贏氏宗親中,已經有了擁立贏嘉的意思。
若沒有費忌替他壓制那些蠢蠢欲動的宗親,他這個國君,恐怕更加岌岌可危,至于費忌為什么會支持自己,想必也因為贏說身體一直抱恙,一個病態的國君,是費忌最想要的。
費忌是毒藥,但此刻,卻是贏說不得不飲下的鴆酒。
“宣!”
贏說終于開口,聲音刻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,然后躺下。
他不能讓自己顯得過于精神奕奕,那會引起費忌的警惕,也不能過于萎靡,那會助長其氣焰。
一個憂心國事而精神不濟,卻又勉強支撐的年輕儲君形象,最為合適。
伴隨著“吱呀”的鈍響,便有一陣腳步聲傳來。
“老臣費忌,拜見君上!”
費忌走近,躬身行禮,下顎留著的三縷胡須尤為醒目。
贏說目光落在他的身上,努力將自己的身子撐起來,微微抬手道:“太宰不必多禮,賜座!”
“謝君上。”
費忌直起身,在內侍搬來的案臺上跪坐,姿態依舊從容。
抬速掃了一眼贏說,那雙細長的眼睛里掠過一絲審度,隨即垂下眼簾。
“君上切要保重身體,秦國之江山,如今皆系于君上之身啊。”
話語懇切,彷佛真心實意。
贏說心中冷笑,裝,你接著裝,要不是知道你不是個老實人,我差點就信了。
你喜歡裝是吧,行!我陪你裝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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