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釗想了想:“是相宜?”
“是體面。”威壘糾正他,“是朝廷的體面,是國君的體面,是兩位大人的體面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依然盯著水面:“再過三天就是年朝。各地官員都會到雍邑。”
“如果這個時候傳出去,說太宰和大司徒同時遇刺,朝廷連自己的重臣都保護不了——你讓地方官員怎么想?讓列國怎么看?”
劉釗沉默。
“所以,”威壘繼續說,“兩位大人都是明白人。他們寧可咽下這口氣,寧可接受這個漏洞百出的說法,也不愿意把事情鬧大。”
“因為鬧大了,丟的是朝廷的臉,丟的是國君的臉,丟的也是他們自己的臉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可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,砸在劉釗心上。
是啊,兩位大人都是秦國的柱石,都是經歷過三朝風雨的老臣。
他們比誰都清楚,什么時候該爭,什么時候該讓,什么時候該裝糊涂。
“可是大人,”劉釗還是忍不住,“刺殺一事,難道就這么算了?”
“算了?”威壘忽然轉頭,看了劉釗一眼。
那一眼很平淡,可劉釗卻覺得脊背發涼。
“怎么可能算了。”
“兩位大人嘴上同意,心里可都憋著火呢。他們一定會暗中調查,一定會把幕后黑手揪出來。到時候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輕了:“到時候,我們廷尉署全力配合就是。”
劉釗一愣:“全力配合?”
“對。”
威壘點頭。
“他們要查什么,我們給什么。他們要調什么卷宗,我們提供什么。他們要問什么人,我們協助審問。總之,一切方便,都要給足。”
“那那這案子”
“這案子已經結了。對外,就是盜匪劫道、小賊縱火。對內那是兩位大人自己的事。”
劉釗懂了。
廷尉署不查,不代表這件事就過去了。
相反,兩位大人會用自己的方式、自己的手段去查。
而廷尉署要做的,就是在不公開的情況下,提供一切可能的協助。
這就像一場戲——臺面上,大家和和氣氣,按部就班;臺面下,暗流洶涌,各顯神通。
“下官明白了。”劉釗躬身。
水塘上忽然起了一陣風。
竹簾被吹得嘩啦作響,水面泛起漣漪,浮漂劇烈地晃動起來。
威壘卻紋絲不動,只是握著釣竿的手,微微緊了緊。
“對了,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明年的官進表,遞上來了嗎?”
“都在這。”劉釗忙從袖中掏出一卷竹簡。
竹簡用紅繩系著,外面裹著層細麻布。劉釗一直帶在身上,就等著大人問起。
威壘終于放下了釣竿。
他接過竹簡,解開紅繩,卻沒有展開,只是放在膝上。
“大人可要過目?”劉釗試探著問。
威壘搖頭:“不必了。按慣例,送往太宰府那邊即可。”
劉釗點頭:“下官明白。”
官進表,就是廷尉署官員的升遷名單。
官吏考核、升降、調任,都要匯總成表,奏報國君。
可現在的秦國,國君說的話,不一定算。
倒不如報給太宰費忌——因為太宰總管百官,所有官員的任免,最終都要經過他批準。
就算威壘與費忌同為上卿,亦要受費忌節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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