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給你祖上長臉了!三百步啊!我的老天爺!我當了這么多年兵,就沒親眼見過能射這么遠的!你小子這次,可是走了潑天的大運了!以后以后可要發達了!”
山甲這才似乎有了一點反應,他低下頭,看了看懷里的弓,又抬起頭,看著夫長和周圍兄弟們那灼熱的目光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么,卻最終只發出幾個含糊的鄉音。
“走走走,別傻站著了,夜里風硬,小心凍著。”
夫長不由分說,一把攬住山甲的肩膀,半拉半拽地將他往土樓里帶。
“接下來幾天,你小子不用出人巡街了!好好歇著,也也得學學怎么說話,怎么行禮!別到時候貴人問話,你還是這副木頭樣子,那可不行!”
他這話說得語重心長,又帶著明顯的規劃意味,已經自動擔負起了為山甲“鋪路”的責任。
樓內空間逼仄,光線昏暗,只有中央一個石砌的火塘里燃著些微弱的炭火,散發出有限的熱量和嗆人的煙氣。
這就是他們三十個人日常起居的地方。
地面是夯實的泥土,角落里堆放著他們的簡陋鋪蓋——幾張粗糙的木板直接鋪在地上,上面胡亂鋪著些干草,干草上再蓋著他們各自那身破爛的,填著草的灰黑兵服,這就是他們睡覺的“床鋪”。
三十個人擠在一起,互相依靠著體溫抵御嚴寒。
只有火塘邊稍微暖和一些,但位置有限,通常是輪流享受。
而夫長,作為這個小集體的頭目,享有唯一的一點“特權”——在土樓一角,用幾塊舊木板勉強隔出了一個僅能容一人躺下的小空間。
里面鋪的干草似乎厚實一些,最奢侈的是,還有一床毛被!
雖然那被子看起來臟污不堪,顏色黢黑,散發著一股混合了汗臭,體味和動物毛發特有的濃烈腥膻味,但里面填充的是實打實的各種動物毛,
在寒冷的夜晚,其保暖效果,遠比其他人那身填草的破衣服要強得多!
這是夫長多年來積攢下的“家當”,也是他地位和“富足”的象征。
然而此刻,夫長卻毫不猶豫地,將自己這方小小的“奢侈”領地,讓了出來。
他拉著山甲,徑直走到那個小隔間前,指著里面那張雖然味道感人但確實厚實的毛被,說道:
“山甲,從今晚起,你就睡這兒!好好休息,養足精神!”
山甲愣住了,看著那床散發著怪味的毛被,又看看夫長,連連擺手,想要退出去。
他不怎么會說話,很多時候都是靠肢體動作跟兄弟們交流。
“讓你睡你就睡!”夫長板起臉,但眼神里卻沒有絲毫責備,只有一種近乎急切的關照,“你現在不一樣了!君上看重你,將來肯定有大用場!身子骨必須養好!這地方雖然不怎么樣,但比外面暖和!你就別推辭了,算哥哥我提前巴結巴結你這位將來的貴人,行不?”
他這話半開玩笑半認真,卻讓山甲更加不知所措。
雖然山甲很多話都聽不明白什么意思,但他能感受得到,夫長沒有壞心思,是為自己好。
周圍的兵卒們也圍了過來,七嘴八舌地勸道:
“山甲,你就聽夫長的吧!”
“就是,你今晚可給咱們掙了大臉面了!”
“好好歇著,以后發達了,別忘了兄弟們就行!”
“這毛被味是大了點,但暖和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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